我沉默地跟在里德尔身后看着他去了书房，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那个寂静到压抑的房间。而我自己的房间又被情绪激动的修普诺斯占据了，这导致我不得不无奈地去到昏暗无人的楼梯，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盯着走廊，暗暗祈祷修普诺斯那个愚蠢的家伙能快一点认清现实然后离开我的房间。

然而我并没有看见期待中失魂落魄悲伤萧索的修普诺斯的身影，反而等来了晚宴结束后举着酒瓶醉醺醺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的费里伯特。我看着他停在了楼下，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之后做贼心虚一般拿出魔杖在走廊扶手上仔细雕刻着什么。我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的荒谬心情。

“你知道那种简陋的图案并不能驱逐因库布斯的对吧？”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梅林的胡子，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冬天在这么紧张的情势之下，身处漩涡中心的费里伯特担心的竟然是这种童话故事里的生物，他竟然还有时间在在走廊上刻五角星！

费里伯特被我吓了一跳，笨拙地四下张望一番，终于在头顶上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罗塞尔小姐，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费里伯特说着脸色一白，突兀地止住了话头，“您竟然也知道因库布斯吗？大多数人可都断定它不存在呢......”

我饶有趣味地想要问问他原本以为这个声音属于谁，但又觉得那种行为实在是幼稚得卑鄙——哦，除了一直用梦境操控他的，让费里伯特开始怀疑甚至戒备的修普诺斯还有谁呢。我于是体贴地放过了那个尴尬的问题，顺着他的话消磨时间，“加布里埃尔曾经提起过，她说这里有很多因库布斯，我倒是没有见到过。”

“那您真是非常幸运。”费里伯特惊魂未定地拿起放在楼梯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终于放心地继续手里的工作，“伊维芙确实有很多，他们会给巫师们带来噩梦——讨人厌的麻烦精，总是喜欢缠着我，不过据说魔角能驱逐它们。”

“哦？”我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道夏凡徳雷先生都会做些什么噩梦呢？”

我兴奋地撑着脑袋等着费里伯特的回答。走廊的墙壁之后套裙雪白的一角清楚地一闪而过。

费里伯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粉红色的脸颊紧紧皱起，不情不愿地回忆起来，“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白色头发的男人——满身纯白，眼角有一颗痣。说实在的，很漂亮，但总让人感觉诡异。”

我盯着上面漆黑的走廊，故意抬高了声音，“一个男人有什么诡异的吗？”

“不不不，不是随便的一个男人......”费里伯特飞速地摇着头，又灌下去了一大口酒才平复住心情，“你不知道，我只要做梦就会看见那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费里伯特的神情古怪了起来，抬起头严肃地盯着我，“罗塞尔小姐可不能告诉别人——很少有人会认同因库布斯的存在，我是看在学术交流的份上才告诉您的。”

我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而那角白色的裙摆则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安静地飘动着。

费里伯特得到了我的保证，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艰难地说道：“那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很像加布里......”

“所以，其实夏凡徳雷先生喜欢男人？”我眨眨眼，“哦，您不必为此感到羞恼，我向来觉得爱情是跨越种族和性别的。”

“不不不，”费里伯特又一次飞快地摆起头，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说起这个梦境是个错误的决定，很是有些悔不当初，“实际上，在梦里我是一个女人......哦，该死的，我为什么会和您谈论这个话题——男人总是深情地叫我’帕西提雅‘，这么多年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进入那个梦境——真实得像是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我也许应该考虑换个房子......”

费里伯特终于刻好了五角星，不知道是想起了梦境还是酒精的作用，脸颊红得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