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富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住,嘴角还维持着方才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变了。
飞快地瞥了苏远一眼,又垂下目光,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怎么疼了……劳苏老爷挂心。”
金氏坐在一旁,方才那点拘谨羞涩早散了。
此刻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一声不吭,只拿余光去瞟苏远的神色,心里一下一下地紧。
王大富答完话,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两人皆是噤若寒蝉:苏老爷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意图呢?他们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瞧见二人这般紧张不安,苏远嘴角含笑,轻声安抚道:
“爹、娘,你们不用这么见外。
说到底,这事是因我而起,当日若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至于让你们遭了这些罪。
这些日子我每回想起,心里都过意不去。
如今玉儿已经让人给你们看了诊,这些药材就让苏家来出吧,权当是我给二老赔个不是。”
王大富心里一喜,嘴上却是赶忙摆手推辞:“那怎么使得……”
话未说完,苏远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扭头朝着门外高声喊道:“阿顺!”
“老爷。”
门口很快出现一个小厮,恭恭敬敬地垂站着,正是阿顺。
“你去库房一趟。”
苏远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疾不徐的吩咐道:
“多拣些上等的药材,放进马车里,给爹娘走的时候带上,车上再铺些厚实的褥子。
爹娘身子骨还没大好,路上颠簸不得。”
王大富二人听到备有马车,双眼皆是一亮,这女婿可是比女儿好多了,这面子给的够足。
阿顺则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苏玉。
要知道,库房向来是夫人掌管的地盘,老爷何时能随意调用里面的东西了?
见阿顺站在原地不动,苏远眉头微皱,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见苏玉并未出言反对,阿顺只好低头应了声:“是!”
待阿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远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玉:这个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苏玉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悦,心中有些恼火。
他的这番话说得漂亮,什么“权当赔个不是”,什么“让苏家来出”——说得好像真是为了给二老尽一份心。
若真是为二老治病拿药,只需拿着药方去取就行。
但现在药方没拿,只让搬上等药材,摆明了是拿二老当幌子,好从她手里顺走库房的东西。
不用多想也能算出来,这趟搬出去的药材,能有四成落到二老手里就不错了,剩下的六成,转个手就进了苏远自己的私库。
他哪里是做给二老看,分明是做给她看,摆了她一道,赌的就是她不会当众驳他的面子。
她微微垂眸,纵使心里不乐意,还是朝一旁的秋菊使了个眼色。
秋菊会意,快步追了出去。
看到苏玉默许,苏远嘴角微扬,压不住那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图的倒不是那些药材——那点东西还不至于让他眼皮子浅成这样。
真正让他心头熨帖的,是从苏玉手里撬开一道缝这件事本身。
要知道,苏玉掌家这些年,库房的锁比他脸都干净,他连根毛都摸不着。
今儿个能让她当众点了这个头,比捡了银子还痛快。
他再次看向王大富夫妇,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温和。
可不是么,要不是这两位活菩萨撞上门来,他哪来的由头、哪来的时机,从苏玉手里撕开这条口子?
毕竟,没有苏玉点头,库房里的东西他一样也搬不走。
苏玉的目光落在苏远那张掩不住得意的脸上,嘴角反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只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秋菊的轮廓再次出现在门口,微微垂,朝着里面通报道:
“夫人,老爷,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后,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在苏玉身上,话里的也排在前头,像是早习惯了这道顺序。
王大富和金氏对视一眼,心里各自琢磨着,越觉得这府上的规矩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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