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没有丢。”女人说,声音沙哑但清晰,“种子从来就没有被封进容器里。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圣库的实验记录被篡改过。真正的种子——”
她看向莫克。
“一直在你的身体里。”
莫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空洞。金色珠子被他抠出来之后,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凹陷,凹陷深处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脏。
是种子。
二十年前,阿斯特在大火里把核心塞进他胸口,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把种子藏进去。容器一死了,容器三锁死了,容器二带着种子消失在东海。阿斯特临死前对诺瓦说的那句话,不是遗言,是警告。
「种子不在圣库。」
「种子在莫克身上。」
「别让他知道。」
莫克站了很久。久到海雾重新涌进酒馆,久到伊凡弯腰捡起木杖转身离开,久到诺瓦蹲下来给那个女人包扎伤口。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
“二十年。我躲了二十年,以为封印解开种子就会芽。结果种子一直在我身上,封印是保护我的壳,不是锁住我的锁。”
他攥紧手里的珠子。珠子已经碎了一半,金色的碎屑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和碎玻璃混在一起。
“伊凡。”他喊住门口那个背影。
伊凡停下来。
“你追了我二十年,不是为了打开封印。是为了杀了我,对吧?”
伊凡没有回头。
“种子在你身上,杀了你,种子就死了。三个容器都死了,种子永远不会芽。”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伊凡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确定。”他说,“阿斯特临死前说种子不在圣库,但我不知道在谁身上。可能是你,可能是诺瓦,可能是我自己。我刚才用封印术式锁你的时候,你的封印共振暴露了诺瓦的位置,但没有暴露种子的位置。我还在找。”
“现在你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
伊凡转过身。月光照在他半边烧伤的脸上,另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
“但我不会杀你。因为那个女人刚才说的话,还有后半句。”
他看向地上那个女人。
女人点了点头,把右臂的疤痕彻底露出来。疤痕下面的皮肤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行。
“种子会分裂。”她说,“二十年前,圣库在种子植入莫克体内之前,先提取了一部分种子组织,植入了另一个实验体。那个实验体后来被送去了北海。”
“北海。”莫克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北海。极寒海域。种子在低温环境下会进入休眠,所以圣库选择在那里建立一个备份实验室。”女人说,“种子不在圣库里,因为圣库里的种子是假的。真正的种子一份在莫克身上,一份在北海。两份种子同时芽,才能完整激活。”
她抬起头,看着莫克和伊凡。
“北海那份种子的宿主是谁,我不知道。但圣库的记录里,那个实验体的代号是——”
“零号。”
诺瓦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斯特临死前说了两句话。”诺瓦说,“第一句是种子不在圣库。第二句是——。”
他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了一些。
“我花了二十年也没想明白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阿斯特不是在说遗言,他是在给线索。他放火烧了圣库,不是为了销毁种子,是为了销毁种子的实验记录。但他没来得及销毁备份实验室的记录。”
诺瓦走到吧台后面,蹲下去,从地板下面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烧焦了一半的羊皮纸。
“这是二十年前我从火场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我一直不敢给别人看。”
他把羊皮纸摊在吧台上。
烧焦的边缘卷曲着,但中间的文字还能辨认。那是一份实验体转移记录,上面写着——
「项目:种子备份转移」「目的实验室:北海第七实验站」「宿主编号:零号」「转移日期:圣历年二七四年十二月九日」「备注:零号与容器二存在基因关联。基因关联度为——」
最后一行字被烧掉了。
莫克盯着那行残缺的记录,瞳孔微微收缩。
“基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