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往代国的马车天高水远,青宁一波属于奉旨出嫁,作为太皇太后的侄女儿,她被册封为安乐郡主。
送行的人是她名义上的堂哥,乐师吕禄,而今在朝中并不担官职,只颇得吕后喜爱,作为亲信,也作为亲人,送了这一程。
接亲的也来头也不小,说是代国大将军周亚夫,此人心冷不冷不知道,反正面上是挺冷的,前前后后一两月的时间,除开必要交涉,人家是一句话不多余。
十里红妆,香车宝马,婢仆数众,更有军队护卫,红绸铺成至城外郊区方才渐止,百姓们夹道窥探,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起出嫁的牌面比之公主出嫁也不差什么了,难为吕后如此给脸。
一路青山绿水,鸟啼莺唤,跟着红绸尖尖儿上追跌不休,叽叽喳喳好似在宛转唱贺。
青宁靠在马车上呆,方才停下一道驿站时,她身上的婚服装扮已经被一一卸下,现下去一身简约轻便的鱼尾深衣,薄薄两层并不显累赘。
“郡主,喝杯水吧,您从离京开始便滴水未沾了”。
青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喉,放下后,唇角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
太后当真是老谋深算,还是太过自信于她绝对不会背叛?
派来的人一箩筐,却没有一个是有问题的,全是干干净净的小宫女。
有些甚至是才入宫的家人子,未央宫的门朝哪边开估计都尚未理理清楚。
跟前这个宫女是赵国人,叫月牙,性子比较活泼,但很会看人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口,什么时候该闭紧嘴巴。
说是家里日子苦,上头七八个都是姐姐,生到她的时候还是女儿,家里父母才终于放弃了。
几个姐姐们长到十二三就都被换了钱,留下她的时候遇上灾荒,父母当即不等她长成,想将她送进青楼,正巧碰上宫中招收美人,他父母拐了个弯,送她进宫当了家人子。
她还笑说自己是没有家的人了,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谁就认定谁,未来如何皆不论。
胡思乱想着,青宁阖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隐隐听到车马外吕禄正跟人交谈,那人寡言少语。
一个蠢兮兮的故作姿态,一个正眼不给的虚与委蛇。
不知道吕后聪明一世,怎么就看重这么个驴粪蛋子表面光的侄儿。
别将来阴沟翻船,夜路走多沾湿了鞋面。
停停走走,风风雨雨,连路十来次的停靠休整,队伍终于到达代国主城。
青宁掀开帘子瞥了一眼外头,道上两旁人来人往,地面路子平坦,周遭店铺林立,涌动的街头巷尾也并不缺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
代国贫瘠,山多地少,荒土成片,气候不宜,这是她从书面上得到的信息。
再一翻看高祖刘邦的事迹,那就是一个级无敌不是人的大渣男,见一个爱一个,一生主打送上门的女人不睡白不睡。
相比之下,庞大的后宫群体中,除却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戚夫人,也就吕后有点份量。
彼时的薄姬并不受宠,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受过宠,是因面相有福,方才辗转从旁人手中到了雁过拔毛的高祖后院。
而后肚子争气得了个儿子,从始至终不被吕后跟戚夫人看在眼里。
不过……到底最后还成就了她一番富贵。
轻轻松松带着儿子上路,来了这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代国。
刘邦随手一指的地儿。
帘子放下,青宁有种预感,这个层层细作传回长安城的代王,怕是不大简单。
纨绔子弟,酒囊饭袋,又如何能将这代国打理的井井有条。
一个地方过得如何,不用看上层人,只瞧底下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