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不知道。
他现在无法确定。
不能确定那些记忆是否真实,不能确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安排,也不能确定那些安排到底是救命的保险,还是某种更深的陷阱。
这种感觉很糟。
比流血还糟。
血流出来,至少还能按住。伤口裂开,至少还能缝。哪怕是气胸,拿针扎进去,运气好也能喘上两口气。
可脑子里的伤口没法处理。
你甚至不知道它到底伤在哪里。
陈树生垂下眼,呼吸慢慢放缓。他没有让自己的情绪继续扩散下去。恐惧可以存在,怀疑也可以存在,但不能让它们接管身体。战斗之前,人可以想很多东西,但不能想得太深。
想太深,会死。
“不过有一点,我现在还能确定。”
他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不高,却很清楚。
“我刚才说到的真我和本我,还没有丢。至少目前没有。”
这句话不像安慰,更像一次自我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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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可靠。记忆有问题,身体也有问题,精神层面更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老旧设备,外壳还能撑着,里面的零件早就不知道磨损到了什么程度。
但只要那个最核心的东西还在,他就还没有彻底变成别的什么玩意儿。
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知道枪口应该指向谁,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背后交给谁。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答案,那些被dni搅碎又重新拼起来的残片,那些不知道是真实还是伪造的过去……
等活过接下来的战斗,再慢慢算账。
如果活不下来,那就更简单了。
死人不需要答案。
“是这样嘛……”
scar-l的声音很轻。
她当然知道dni是什么。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武器,也不是战场上那些可以用口径、射程、杀伤半径来衡量的东西。枪械杀死的是肉体,炸药摧毁的是结构,坍塌辐射腐蚀的是生物组织和土地本身。
可dni不一样。
它碰的是更深的地方。
记忆,认知,自我判断,甚至是一个人用来确认“我是我”的那根线。
对于人类来说,那东西几乎可以称得上最恐怖的武器。因为它不需要撕开皮肤,不需要击穿骨骼,也不需要让受害者倒在血泊里挣扎。它只需要悄无声息地进入人的脑子,把某些东西拿走,再把另一些东西放进去。
等到那个人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或许还会觉得自己一切正常。
他会保留原来的姓名,原来的声音,原来的习惯,甚至还会记得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某年冬天的一碗热汤,某个雨夜里没有点着的烟,某次任务结束后队友骂骂咧咧的声音。
可最关键的地方,可能已经变了。
他会相信一些原本不该相信的东西,憎恨一些原本不该憎恨的人。他会在某个瞬间做出一个完全违背自身意志的选择,并且坚信那就是自己的决定。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被子弹打中,至少还能看见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