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们害怕的东西,往往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有些人怕死。
有些人怕痛。
而她们当中的一部分,更怕再次睁开眼时,现自己的世界又被清空了一遍。
长官没了。
频道没了。
归属没了。
连那些曾经被她们当成理所当然的命令,都变成了永远不会再响起的死信号。
这种恐惧很安静。
不会尖叫,也不会崩溃,只会在某个不合时宜的瞬间,让她们死死攥住眼前还能确认存在的东西,像是只要松开一点,对方就会被这个烂透了的时代重新吞回去。
陈树生看懂了。
也正因为看懂了,才没有继续挣。
北山的雨还在外面下着,潮气顺着墙缝钻进来,把空气泡得又冷又沉。远处偶尔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翻身。这里不是能让人安心停留的地方,甚至连短暂沉默都显得奢侈。
在这种鬼地方,睡觉都得留半只眼睛。
门缝后面可能有枪,窗外可能有狙击手,脚下的泥水里也说不准埋着哪颗没炸开的破片雷。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需要足够多的运气和足够狠的手段。
可偏偏是在这样的地方,还有人因为怕你消失,怕到连体面都顾不上,死死拽着你不肯松手。
这事儿荒唐。
也挺可笑。
但陈树生心里很清楚,这种可笑的东西,在北山这种地方已经算得上难得。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侈。
一种不合时宜,却又真实得让人没法轻易推开的安慰。
他沉默了片刻,任由那股钳制般的力道继续压在腕骨上。
疼倒是不怎么疼。
只是那点沉重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提醒他眼前这个被钢铁、代码和旧时代残骸拼起来的战术人形,并不只是武器。
武器不会这样抓人。
武器也不会害怕失去。
陈树生最终没有再试着抽回手。
他只是稍稍放松了手臂,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那么僵硬。
那不是妥协。
更像是在一场没有明说的拉扯里,给对方留下一个可以继续确认的锚点。
那股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的自省和怀疑,终究没能继续往下沉。
不是因为陈树生想通了。
也不是因为那些旧账忽然有了答案。
只是scar-l扣在他腕上的力道太真实了。
那种冰冷、沉重、几乎有些蛮横的触感,贴着皮肤压进骨头里,像一枚粗暴钉下去的铆钉,把他那些正在失控散的念头硬生生钉回了眼前。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战场上能顶着弹雨往前走,能在尸体堆里判断敌人的下一步火力转移,能把所有恐惧压进胸腔最深处,继续冷静地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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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能把人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念头里拽出来的,往往不是道理。
而是一只手。
一股力道。
一个还在身边、还不肯松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