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鎏金晨光透过御龙阁雕花窗棂,细碎洒落满室暖意。
折腾整夜的细碎声响早已彻底沉寂,殿内安安静静,只剩绵长均匀的浅息。
守在殿外彻夜未歇的李德全缓缓松开紧绷的神经,抬手疲惫地揉了揉胀的眉心,心底早已了然。
不用看也知道,他家皇贵妃娘娘,又被陛下没轻没重地折腾晕了过去。
这位主子素来如此,人前是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冷血暴君,唯独对着皇贵妃,所有分寸尽数作废,宠溺又霸道,次次都将人闹得精疲力竭,沉沉昏睡不醒。
静谧殿中,龙榻之上的萧夙朝缓缓睁眼。
眼底昨夜翻涌的幽暗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清浅的慵懒。他侧身凝视着怀中人安然熟睡的小脸,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敛尽神色,沉声开口,嗓音带着彻夜未消的沙哑低磁:“李德全。”
殿外候着的李德全立刻躬身入内,垂恭谨应答:“奴才在。”
“伺候朕更衣,即刻移驾御书房。”萧夙朝起身下床,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半点动静惊扰榻上熟睡的小人儿,语气淡淡吩咐,“全程噤声,不许任何人进来惊扰,让凝儿好好睡,不必传唤起身。”
“喏。”
李德全不敢多言,连忙上前躬身伺候。
他手脚利落、轻手轻脚地为帝王换上一身端庄华贵的墨金色暗纹常服,衣料流光暗耀,衬得萧夙朝身姿挺拔矜贵,气场凛然。
更衣完毕,萧夙朝回身,目光落回龙榻朦胧的鲛绡帐上。
帐幔低垂,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榻上安眠的小小身影。他指尖微顿,伸手轻轻将散落的龙纹鲛绡帐细细拢好,将熟睡的人儿温柔护在其中,隔绝外界所有光亮与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头也不回,抬步走出暖意融融的御龙阁。
李德全紧随在后,心底却悄悄打起了问号,满脸困惑。
他心底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皇贵妃昨夜已然承宠,陛下本该心境舒展、龙颜大悦,往后几日宫里都能安生度日。
可今日的陛下,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松弛笑意,周身反倒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看着半点不高兴。
实在反常!
心底疑惑压不住,李德全壮着胆子快步跟上,小心翼翼试探着轻声询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皇贵妃娘娘已然承宠,您怎看起来心绪不佳,似是心情不快?”
萧夙朝步履未停,迎着廊外晨起的微风,薄唇轻勾,溢出一声极淡的低笑,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无人能懂的缱绻玩味。
“凝儿自然是乖的,半点错无。”
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昨夜小家伙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还有那一声声委屈软糯、哭着求饶的细碎呜咽,嗓音愈低哑暗沉,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回味:
“只是朕忽然觉,这小家伙哭起来的模样、哭出声的调子,倒是动听得很,让人愈舍不得收手。”
话音落,他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侧躬身的内侍,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嫌弃与戏谑:
“罢了,跟你这个没根的奴才,说这些终究是对牛弹琴。”
李德全:“……”
奴才听不懂,也不敢懂啊!
晨光铺洒金銮玉阶,琉璃殿瓦流光灼灼,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依品阶分列两侧,身姿端正肃立,殿内唯有清风穿廊的轻响,气氛肃穆规整。
陡然一声高亢绵长的通传穿透整座大殿,李德全扬声唱喏:“陛下驾到——!”
声落的瞬间,殿外玄色龙影踏光而入。
萧夙朝一身墨金暗纹常服,衣袂矜贵凛冽,周身不带半分晨起该有的平和松弛,反倒萦绕着一层沉敛迫人的低气压。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淡漠,一双暗金色眼眸深邃无波,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百官队列,步履沉稳落至高台,稳稳落座正中盘龙鎏金龙椅之上。
全程静默,无一言,无一眼余光。
满殿文武百官心下一紧,无人敢多喘半分气息。
众人齐齐躬身垂,山呼跪拜,礼行得规整恭敬:“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绵长的朝拜声落定,殿内重归死寂。
高台之上的萧夙朝指尖轻搭龙椅扶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鎏金纹路,迟迟未吐“平身”二字。
压抑的氛围层层笼罩而下,压得满朝重臣心头沉沉紧。
半晌,他薄唇轻启,嗓音冷沉无温,裹挟着晨起未尽的郁气,直白凛冽,毫无遮掩:“诸位递上来的奏折,朕昨夜尽数阅过。”
顿了一瞬,帝王语气陡然添了几分不耐与厌弃,字字冷硬落地:“写得狗屁不通,不堪入目。”
简简单单七个字,像寒冰坠地,狠狠砸在众臣心头。
满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文武百官齐齐僵在原地,躬身垂,无人敢辩驳一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立在帝王身侧的李德全暗自苦了一张脸,心底默默长叹。
他这下彻底通透了。
昨日陛下明明得了承宠,却依旧心绪沉郁、眉眼不悦,哪里是心情不好,分明是昨夜未尽兴致,余味未了、意犹未尽,憋着一身没散去的郁气,转头就来朝堂迁怒群臣了!
底下一众老臣更是心底哀嚎一片,人人脸上端着恭谨肃穆,心底却早已疯狂刷屏。
坏了坏了!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