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空在床上躺了三天。
说是“躺”,其实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坐不住了,靠在床头让人找了本闲书来看,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放下,又让下人把窗户推开透气。
秋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鸟,翅膀还没折,笼门却被人从外面扣上了。
第四天一早,他趁着王氏来送参汤的时候,开口提了要求,“我想出去走走。”
王氏正低头把汤碗从托盘里端出来,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认真程度。“你身子还没好全,大夫说了要静养。”
“静养也不是锁在屋里养。”凌远空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我就在府里走走,不去远的地方,花园里转一圈,晒晒太阳,总比闷在屋里强。”
王氏看了他片刻,最终没有再拦。“这样也行,但不能进后院,不能喝酒,身边得有人跟着。”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若是让我知道你趁着出去又胡来,以后就别想再出门了。”
凌远空挠了挠头,原身是怎么想的啊,竟然被一个女人管的死死的,弄的自己都不敢做太大的改变。
喝完参汤,凌远空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直裰,在院子里走了半圈,又走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亭柱上,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动,水面上映着几片刚落的桂花。
还没坐多久,就有小厮来报,“老太爷,钱老太爷派人来传话,说请您出去喝茶。”
凌远空在记忆里翻了翻,钱老太爷,钱茂林,和原身同年,也是六十八岁,府城另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太爷。
两个人自小就认识,年轻时候一起喝过酒,一起逛过花楼,一起赌过钱,一起纳过妾,算是交情很深的损友。
原身吃的那些“助兴丸”,就是钱老太爷介绍的,说是“好东西”,原身试了一颗觉得有效,才又让人多弄了几颗来。
凌远空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回话,说我过一刻钟就到。”
凌远空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带了一个小厮和一个车夫,坐着一辆青布马车出了府,出府的时候,还被门房拦了一下,对方先去找了王氏,王氏松口之后,他才得以顺利出门,但也被限制在两个时辰内回来。
又引起蝶彩的笑话,气的凌远空都屏蔽她。
钱家在城东,离刘家不算远,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钱老太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头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笑呵呵的,看起来比原身精神不少。
“老刘!你可算出来了!”钱老太爷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前几日病了?我让人送了几回帖子你都没回,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凌远空嘴角抽了一下。“还行,没到那一步。”
“那就好那就好,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钱老太爷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上了另一辆马车,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行程。
到了地方,凌远空才现,钱老太爷带他去了城西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不知道有多大,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翠竹掩映,进了门之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引路的是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面若桃花,身姿纤细,走在前面的时候脚步轻巧,腰肢微微晃动。
钱老太爷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进了一间临水的茶室,窗外的池塘里养着几尾红鲤,水面映着竹影。
茶室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正在烧水,一个正在摆弄茶具,动作轻柔而熟练。
她们看到钱老太爷和凌远空进来,站起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婉转。
凌远空在茶案前坐下,目光从那两个少女身上掠过,又移开了。
钱老太爷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少女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茶好,水好,人也水灵。”
他说着,朝旁边一个正在沏茶的少女努了努嘴,“小荷,给刘老太爷倒茶。”
叫小荷的少女应了一声,端着茶壶走过来,动作轻盈地给凌远空斟了一杯茶,放下茶壶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眉敛目地退回去了。
凌远空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清冽,确实是好茶。他又尝了一块碟子里的点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如果没有旁边那两个少女的目光和钱老太爷挤眉弄眼的表情,这确实是一处不错的喝茶地方。
“老刘,”钱老太爷放下茶盏,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半度,“你瞅瞅,有没有看上的?”
他朝那两个少女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荷和小莲,都是刚调教好的,还没人碰过,你要是喜欢,我帮你跟东家说一声,赎了身送你府上去。你家里那么多房妾室,多一房也不多嘛。”
凌远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家里的已经够多了,再多就住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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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太爷有些意外,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他看了凌远空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几分促狭。“怎么,莫非是我前阵子送你的那些药丸没用?我跟你说了,那东西得按量吃,不能贪多……”
他嘿嘿笑了两声,“老刘,你该不会是那东西用过了头,伤了根本吧?”
凌远空脸色一正,“你才伤了,都快七十古来稀了,我想着啊,该好好养生了,远离女色。”
“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番话来,老刘,不用说,我理解你。”钱老太爷同情的看了一眼他的下身。“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看到这种水灵灵的小姑娘,眼睛都挪不开。”
凌远空的脸忍不住黑了,心里已经默默给这个老不正经的损友记了一笔。“我今天就是出来透透气,不是来挑人的,你要是想给自己添人,我不拦着,别算上我就行。”
“嘿嘿,明白明白。”钱老太爷依然还是一副同情他的样子,让凌远空很是无语。
“对了,这个地方,你以前怎么没叫我来过,自己偷摸享受了是吧?”凌远空转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