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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军营团年(第2页)

老兵当然推辞。朝瑶按住他的碗,笑眯眯地说:“吃。这是军令——大亚的军令,你敢违抗?”

老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圣女……您的碗有豁口。”

朝瑶低头一看,还真是。她端着豁了口的碗端了半天,愣是没注意到。她乐了,举着碗给周围士兵看:“看见没?你们伙头军该换碗了啊,口子都能划破嘴——这也就是我,换成老爷子来吃,把嘴划破了你们担得起吗?”

周围一片笑声。角落里传来太尊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吃的时候没破!”

朝瑶走后,伙头兵现灶台后面多了个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贝币,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潦草地写着四个字:碗买新的。

字迹很草,像是趁人不注意偷偷放的。

席散时,朝瑶趁着热闹,把几张写满字的绢帛塞给相柳,都是她对这支融合两股血脉军队的未来训练、轮防、军屯乃至军属安置的一些零碎想法。

“给苍梧的。”

相柳接过,借着灯火只看了一眼开头,便收进怀里,点了点头:“我会看。”

他们之间从不需要太多言语。他知道,这是她在托付。

深夜,喧嚣散去。她独自留在书房,那盏孤灯下,不仅有着给蓐收、玱玹、阿念的百年大计,也有她留下的最后一笔私心。

她给玱玹的信里多夹了一张只有她知道怎么打开的“火漆”。里面是她用灵力描绘的她记忆里最美的一次凤凰花开——漫天霞光一般的色彩。旁白只一句话:“小玱玹,再帮我看看它开花。”

给阿念的信里,藏了一缕被神力包裹住、永远不会消散的蜜酒香气。这是她“偷师”皓翎王酿酒手艺后,自己悄悄改良的酒,说不上好喝,但肯定酒香醉人,也绝对不告诉她。

给赤宸和西陵珩的信放在一个最简单的油纸包里,信的内容也最家常:“爹娘,我把你们外孙的功课给逍遥叔送去检查了,他要是偷懒不好好教,你们就揍他!我想喝娘熬的粟米粥,就放两颗枣的那种……”

……

朝瑶放下笔,走到窗前,听着风吹树动,凝视远方弯月,感受着身畔屋里相柳平稳悠长的呼吸,以及院子里被毛球吵醒的、小九与无恙互相斗嘴的笑闹声。

她想,这一遭,她没有遗憾了。她把能做的、想做的、必须做的,都做尽了。

烛火跳了三下,把窗纸上的竹影晃得微微颤。

朝瑶握笔的腕子稳得像山涧垂落的寒玉,笔尖蘸着松烟墨,在素白绢帛上走得极快。

案头摊着半张大荒舆图,朱砂圈出的西陵地界旁,压着几页麻纸,纸上画着奇形怪状的陶轮与竹管,线条刚劲,一笔一划都没有半分犹豫。

她额间的洛神花印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珠光,眉峰微扬,眼尾带着点松快的笑意,连垂落的鬓都沾着点案头安神香的清润,全没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硬。

“笃、笃、笃。”三声轻叩,节奏稳得像檐下挂着的铜铃。

朝瑶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绢帛上落字,声音清清脆脆,像咬开了颗冰镇的蜜枣:“门没闩,进来。”

涂山璟端着朱红漆盘站在门口,盘上搁着一只羊脂白玉碗,碗里盛着熬得稠糯的银耳莲子,浮着几朵碎碎的桃胶,是小夭回来亲自守着小厨房炖了半个时辰的。

他身上还穿着家常的月白锦袍,腰间只系了根素色丝绦,没有半点涂山氏族长的排场,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点廊下的寒气,烛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目光自然而然扫过案头,那卷写满字的绢帛正摊在朝瑶肘边,字迹舒展,连末尾盖着的小玉印都清清楚楚。

换作旁人,此刻多半要慌忙遮掩,朝瑶却手腕一翻,直接把绢帛往他面前推了半尺,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香,笑得眉眼弯弯:“来得正好,刚写完,你也帮我瞧瞧,有没有哪里写漏了步骤。”

涂山璟下意识垂眸看去,目光扫过“盐水”二字时,指尖猛地顿住。他指尖捏着的漆盘边缘微微一紧,碗里的银耳汤晃出一圈细碎的涟漪。大荒谁不知道盐是民之根本,早年皓翎率先掌握海水提盐之法,凭此垄断大半盐路,国库充盈得连西炎都要侧目。

他从前只当是皓翎历代盐官呕心沥血钻研出的奇技,此刻看着绢帛上事无巨细的煮盐步骤,连滤盐用的麻布层数都标得明明白白,心头那点尘封的疑惑瞬间落地——原来当年皓翎的制盐之法,源头竟也是眼前这位看似漫不经心的朝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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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涂山璟抬眼看向她,眸子里的惊色还没褪尽,“这盐水,是西陵山底下藏着的东西?”

朝瑶指尖捻起那页画着挖盐工具的图纸,指腹在锋利的线条上轻轻一划,笑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被撞破机密的窘迫:“不然你以为我费那么大劲,引着西陵人往山里头挖藏宝是为了什么?”

她指尖点了点舆图上西陵的位置,声音清亮,字字都像落在玉盘上的珍珠,“我明着告诉西陵淳山中有宝,他请王军入驻西陵护宝。王军的营寨扎稳了,官道修通了,等他挖出来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是取之不尽的盐水时,西陵全族的命脉早就和西炎绑死在一处了。”

西陵人明知是她引着入局,却根本没法拒绝这泼天的富贵,只能顺着她铺好的路一步步走,最后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涂山璟把漆盘轻轻放在案边的空几上,白玉碗落在案几上,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看着朝瑶眼底那点胸有成竹的亮,轻轻叹了口气:“从你扶持篌入朝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任由任何一个世家握着能左右国运的力量。”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带着点通透的了然,“涂山氏是如此,西陵是如此,鬼方想必也是如此。”

朝瑶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出笃笃的轻响:“知我者,涂山族长也。”烛火映在她眼底,像盛了两盏碎星。

涂山璟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今日这般坦诚,连西陵的盐务都不瞒我,我斗胆问一句——赤水氏,你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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