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上官乃大兑现了他的承诺。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凤九还在睡——她最近越来越嗜睡了,不知道是因为清虚宗的灵气太养人,还是因为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他没有叫醒她,一个人走出房间,站在清虚殿前的石阶上。
晨雾很浓,整座山都被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水汽中,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云海中的岛屿。空气很凉,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吸一口进去,从喉咙凉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后山走去。
清虚宗的后山有一片桃林,据说是清虚宗的开派祖师亲手种下的。桃林不大,只有几十棵树,但每一棵都有上千年的树龄,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整片桃林像一片粉色的云霞,美得不像人间。
上官乃大在清虚宗待了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有去看过。
不是没时间,是不敢。
他怕看到美好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的。
就像师父,就像那些年在清虚宗的日子,就像他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一切。
但现在,他不想再怕了。
他走进桃林,桃花已经开了大半,粉色的花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少女脸上羞涩的红晕。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他找了一棵最大的桃树,在树下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
花瓣从树上飘落,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膝盖上。
他没有拂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山?”他问。
凤九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在房间,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猜对了。”
“不是猜的,是闻到的。”凤九说,“你身上有桃花香。”
上官乃大睁开眼,转头看着她。
凤九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不是她平时那种张扬的红色,而是温柔的、淡淡的粉。她的头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上官乃大看着她,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凤九别过头,耳尖泛红,“没看过女人啊?”
“没看过你穿粉色。”上官乃大诚实道,“好看。”
凤九的耳尖更红了,但她强撑着冷漠的表情,哼了一声:“少拍马屁。”
上官乃大笑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并肩坐在桃树下,看着花瓣飘落,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凤九突然开口:“上官。”
“嗯。”
“你说你从来没来看过桃花,为什么?”
上官乃大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以前总是觉得,以后还有机会。”
“现在呢?”
“现在不想等了。”
凤九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白头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眼睛看着远方,眼神很平静,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你变了很多。”凤九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天随时会塌下来。现在你……”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你现在像是放下了什么。”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放下了。”
“放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