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今日霖和公主出嫁,也是咱们弘昭娶亲的日子,不如用这樱桃红的口脂?内务府新制的,用的还是那位的房子,色泽鲜亮却不艳俗,更显喜气,还庄重。”
采月扶了扶我头上的青绒金凤朝冠,细心观察着我的神色,
“您最近总是头疼,这朝冠特意改过,加了更柔软的内衬,重量却比之前轻不少,太后试着可还满意?”
怎么会不满意呢?自然是满意的。
不得不说,魏嬿婉这个丫头是真的有用。
原本只想把她当个棋子,借此平衡一下和弘历之间的关系,不料她却能凭着自己的精明能干和一张巧嘴,不仅帮着皇后将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抽得时间学了些琴棋书画的本事,勾得弘历始终放不下她,再为了她心甘情愿让步。
这下子别说皇后,就连时常小性儿的慧贵妃都不会再因为她拈酸刻薄,虽然说话时还是一股子傲气,可偶尔还是会冒出一两句夸赞之语,算是给了极大的体面了。
之前因着先帝驾崩,阿哥们倒罢了,几个公主都不得不守孝三年。
这眼看刚出了孝期,又撞上了嫡子病逝。
她们身为姑姑,虽不用守孝,但到底不方便谈婚论嫁,这一拖就已经到了十六七的年纪了。
这在大清,十六七岁还未出阁,已是极晚了。
如今一个个婚事已定,弘昭被封为良郡王,娶了讷亲的女儿钮祜禄婉宁,于我来说是亲上加亲的好事;霖和则被指给了富察傅恒,一如当时皇后承诺的那样,也算是弥补了我心头对姐妹的一点子愧疚。
“做得不错,赏下去吧。”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凤冠霞帔,威仪赫赫。
哪怕鬓角微霜,精神却是极好,樱桃色的口脂上唇,倒真有几分刚入宫时候的顾盼神飞。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采月的手站起身来。
霖和进来时,满殿的红喜之色仿佛都随着她的眼波流动了起来。
繁复华丽的朝服,硕大的东珠配着红宝石,在满殿烛火里流光溢彩,八条金龙威风凛凛,月白色的彩帔微微飘动。
这身行头,极尽尊荣,压在她那的身量上,透着一股子初初长成的娇憨与贵气。
“皇额娘……”
她唤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黄鹂鸟在枝头叫唤。
而我只想起,和那人同日封嫔的那一日,第一次见她按品大妆的样子。
如今一晃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皇额娘,霖和要走了。”
她再次开口,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只是那样定定地望着我,眼底是一片清澈的依恋。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伸手扶起她,触手是一片温软。
“去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江南上好的丝绸,
“嫁去富察家,便是傅恒的福晋了。就在京里,离得这样近,想皇额娘了便进宫来。要记得,你是大清的公主,爱新觉罗家的女儿,无论到了哪里,都要挺直了脊梁活着。”
“是,儿臣遵旨,愿皇额娘,敬娘娘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金砖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砸在我的心口。
起身时,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灿烂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