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文安侯府西跨院的阳光正好,暖日透过菱花窗,落在李清妍垂眸绣花的侧脸上,添了几分温婉柔和。
她指尖捏着素色银针,正细细绣着雪中红梅纹样,裙摆铺陈在锦凳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挽云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轻步走近,没有了乔氏的新一步命令,她也没有多言,神情却还是带着几分散漫懈怠。
行至桌前,挽云屈膝奉茶,指尖刚要递到李清妍面前,李清妍看似无意地抬臂理了理鬓边碎,手腕极轻地往茶托边缘轻轻一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力道却掐得刚刚好。
“哐当——”
白瓷茶盏应声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尽数落在李清妍月白色的衣袖上,深褐的茶渍瞬间晕开一大片,看着格外狼狈。
“哎呀!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挽云见状立刻致歉,可眉眼间却没什么真切的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散漫,想着往日李清妍的温和,只当这又是件轻轻揭过的小事。
李清妍垂眸看了眼袖间的茶渍,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随即又松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连语气都软和得没有半分火气:“无妨,不过是件衣裳。”
挽云闻言放下心来,甚至暗自庆幸这位小姐果然还是那般好说话,半点没有嫡出小姐的威严。
可她刚放松,李清妍那依旧轻柔的声音,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如同淬了冰的丝线,缠得人喘不过气:“来人,把挽云带下去。”
挽云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愣愣地看着她:“小姐……您这是?”
“我身边不养无用之人。”李清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绣花针,指尖翻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既连一盏茶都端不稳,想来也是不想在我院中待了。拖下去卖吧。”
“小姐!不要啊!”挽云这才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重新跪倒,拼命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任她拿捏、从不动怒的嫡小姐,竟会在这般小事上,下如此狠绝的命令。
“拖下去。”李清妍轻轻吐出三个字,语调依旧柔软,却彻底断了挽云所有的生路。
廊下的仆妇与小厮们闻声,脚下没有半分迟疑。
前几日顾斯年在院中那番杀鸡儆猴,早已将所有人的敬畏狠狠刻进骨子里,两名粗壮仆妇一拥而上,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挽云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挽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疯狂挣扎,尖利的哭喊刺破了西跨院的宁静:“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夫人亲自拨到院里的人!你们动了我,夫人回来定要扒了你们的皮!”
她疯了一般搬出乔氏,以为这道护身符依旧管用,歇斯底里地嘶吼:“小姐!我是夫人派来的,她回来见你卖我,一定会生气的!”
挽云知道乔氏是去做什么了,她是去请顾斯年回侯府,等顾斯年回来,李清妍这个本就不受宠的小姐,只会更加边缘化。
她才不怕!
李清妍终于缓缓抬眸,她放下手中的银针与绣绷,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未干的茶渍,眉眼微弯,露出一抹极浅、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依旧,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清淡淡,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挽云浑身僵住:“夫人她,回不来了!”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
挽云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疯狂与嚣张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小姐……你、你说什么?夫人她……”
李清妍没再解释,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漠然:“拖下去吧。”
仆妇们不敢怠慢,架起已经彻底崩溃的挽云,堵住她的嘴,半拖半拽地朝着角门而去。
凄厉的哭喊被角门的厚重木栏彻底隔绝,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侯府幽深的回廊尽头,再也听不见半分。
西跨院重归安静。
阳光依旧温暖,落在李清妍温婉柔和的侧脸上,无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凉与释然。
而从今日起,这文安侯府,该换主人了。
而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也该离开了!
还好,她没有上那条船,眼下虽然要失去一切,但李清妍并不在乎,这些本来就不是她的。
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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