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片刻。
礼部尚书王启元出列,奏报年节祭祀的筹备事宜——太庙、社稷坛、天坛、先农坛,一处处都要祭,一项项都要备,祭品、祭器、乐舞、祝文,每一样都不能出错。康熙一一准了。
接着是兵部尚书席哈纳,奏报边关冬防。
北边罗刹国退了兵,西边噶尔丹没有动静,南边海匪消停了一阵,各边关将领已按例加固营垒、储备粮草、操练兵马,以备不测。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户部尚书陈廷敬最后出列,奏报今岁钱粮入库数目。
各省秋粮已全部收讫,入库数目与往年持平,略有盈余。康熙听完,靠在椅背上。
“今岁年景不错。可朕听说,直隶、山东、河南几处,入冬以来滴雨未雪,地都干裂了。明年开春若是再不下雨,庄稼种不下去。你们户部,要早做准备。”
陈廷敬躬身。“臣遵旨。户部已拟定赈灾预案,若明年开春旱情持续,即刻启动。”
康熙点了点头。“退朝。”
百官跪送。
朝会散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百官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往内阁方向走,有的往各部衙门去,有的站在丹陛上低声交谈。
徐乾学从文臣列里走出来,追上前面一个穿石青官服的同僚,两人并肩走了几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穿石青官服的回头看了一眼胤礽,又转回去,摇了摇头。
徐乾学没有再问。
胤礽走出太和殿,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亮得晃眼。
他眯了眯眼,放慢脚步。
昨夜没睡好,寅时起身时头重脚轻,站了一个多时辰的朝,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又涌上来了。
他没有停,顺着人流往下走,步子稳当,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胤禔走在弟弟身侧,走出几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胤礽没有挣,由着大哥扶着。
“没睡好?”
“还好。”
“今日去慈宁宫给乌库玛嬷请安吗?”
“去。好些日子没去了。”
胤禔没有再问,把弟弟的手臂扶得更稳了些。
两人沿着宫道往慈宁宫方向走去,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淡金。
宫道两旁的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胤礽放慢了步子,他没有说累,只是走得不快。
胤禔也不催,陪着他慢慢走,晨风从宫道那头灌进来,拂动两人的衣襟。
慈宁宫门口,苏麻喇姑正在指挥小太监们挂灯笼。
腊月了,年关近了,宫里到处都在洒扫、除尘、挂彩绸、贴窗花。
她看见两位阿哥过来,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太子爷,大阿哥,可来了。太皇太后一早就在念叨,说两位好些日子没来了。”
“劳姑姑通报。”胤礽微微欠身。
“通报什么,快进去。”
苏麻喇姑侧身让开,亲手打起帘子,“太皇太后用过膳了,正靠着歇呢。太子爷和大阿哥进去,太皇太后一准高兴。”
孝庄靠坐在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杏黄色坐褥,膝上搭一条石青色的貂皮暖毯。
她手里握着那串沉香念珠,一粒一粒地捻着,眼睑微垂,面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胤礽身上,从眉眼看到衣襟,从衣襟看到袖口,又从袖口看到腰间那条白玉镶嵌的素带宽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