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查底的事,陈知非又传了一次消息。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加密语音,陆鸣兮点开的时候,柳如烟正在窗台浇花。声音压得很低。“鸣兮哥,查你的人,跟赵总那条线不是一路。
赵总那边是利益,这个人是立场。
他说你‘激进’,不是因为你动了谁的蛋糕,是因为你动了谁的观念。
你小心,这个人不在省里,在北京。”
陆鸣兮听完,把语音删了。柳如烟浇花的手没停,水壶嘴对着那盆绿萝的叶片,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淌。“谁的消息?”“陈知非。”“说什么?”“有人觉得我太激进。”
她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他。“激进的人,往往是走在前面的人。走在前面,难免被后面的石头绊。”
陆鸣兮没接话,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那棵树的叶子已经绿透了,密密匝匝的,阳光透不过几片,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点光斑。
孙秘书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省纪委的正式通知,下周将对河阳开区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延伸审计。带队还是严立春。陆鸣兮看完了,把传真放在桌上,孙秘书长还站着等指示。“按程序准备。开区那边,让郑东来牵头。
审计需要的材料,提前备齐。”孙秘书长点头应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迟疑了一下。“陆书记,严主任上次来查扶贫资金,走得急。这次专门来看开区,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陆鸣兮看着他,目光不重。“你该干嘛干嘛,别多想。”孙秘书长推门走了。
沈知意从隔壁办公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开区项目流程优化的最新方案。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省纪委的通知。
“严立春要来?”“嗯。”“他上次说‘有空想去开区看看’,现在来了。”沈知意顿了顿。“他不是来看开区的。他是来看你的。”
陆鸣兮翻着她那份方案,指着第二页第三段的措辞,让她把“建议”改成“必须”。
改完之后,沈知意没有走,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梧桐树。“陆书记,您想过没有,如果省里真的有人想动您,您怎么办?”陆鸣兮把方案合上。“他们动不了我。因为我在河阳做的事,经得起查。
边境的事,也经得起查。改委的报告,更经得起查。怕的不是查,是查了没人信。”沈知意转过身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深。不是城府深,是根扎得深。抓在泥土里,拔都拔不动。
韩兵查到了新线索。那家省城空壳公司的法人王建国,在资金到账后第三天就出国了,去了东南亚。出境记录显示,他持的是旅游签证,至今未归。
韩兵坐在派出所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刚从省城回来的协警小马,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出入境记录。纸边被捏出了褶。
小马说那边查过了,王建国在省城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没有直系亲属,没有房产,没有社保记录。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韩兵把记录看了两遍。他不是在看,是在记,把那些没有关联的数字和时间点刻进脑子里。拿起电话拨了陆鸣兮的号码,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个人,是专业的。”韩兵说。“从注册公司到转移资金到出境,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点上,不留痕迹。刘建国没这个脑子,他背后有人。”
陆鸣兮握着手机。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你查刘建国的关系网,看他在省城跟谁走得近。别打草惊蛇,慢慢摸。”韩兵应了一声,挂了。
唐映在信访办又接了一个案子。这次是几个农民工,包工头跑了,欠了半年工资。几个人在信访办门口蹲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才轮到他们,身上衣服全是灰,鞋子已经看不出颜色。唐映让座倒水,一个一个问情况,把包工头的名字、电话、身份证号记下来。
她给韩兵打了电话,韩兵说这个包工头他认识,以前在开区另一个项目干过,应该能找到。唐映挂了电话,对那几个农民工说“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走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塌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唐映站在信访办门口,风吹过来,她的头飘起来。
林恬的稿子又了一篇,这次写的是信访办。她采访了唐映,唐映说自己没做什么,林恬就写信访办的窗口、长椅、那台咯吱响的饮水机,写那些来上访的人的眼神。从进门时的紧张、怀疑,到出门时亮了一点。
领导看了稿子,没改几个字就签了。
林恬拿着报纸走到信访办,放在唐映桌上。“你红了,信访办红了。”唐映拿起报纸,看了那篇报道。“你把我写得太好了。”林恬笑了一声,不是客气话,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但林恬说“
你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就是做了。很多人连听都不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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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和许诺的专项债报告报上去之后,省里反馈很快,需要补充一些项目细节。两人又加了三天班。许诺有天晚上胃疼,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江北去食堂打了碗小米粥,放在她手边。“喝点热的。”许诺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谢谢。”
她把粥喝完,把一次性碗扔进垃圾桶,坐下来继续改报告。两个人隔着那张堆满材料的桌子,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层冰。
许知远路过办公室,看见灯还亮着,推门进来,看了看江北,又看了看许诺。“你们俩,明天再弄。太晚了。”江北说“马上就好”,许知远没再催,把门带上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知意去了一趟省城,不是为开区的事,是为柳如烟。赵怀远的夫人喜欢画画,听说河阳来了一位画家,想见见。柳如烟本不想去,陆鸣兮说“你去吧,就当替河阳做宣传”。
沈知意陪着,画廊在一栋老式洋房里,不挂牌子,门口种着两棵玉兰。赵夫人六十出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外套,头盘着,说话声音不高。她看了柳如烟那幅富士山的画,看了很久。
“你画里的两个人,站了很久了吧?”“嗯。”“等到了吗?”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画里等到了。画外还在等。”赵夫人笑了笑,那笑容很短。“等到了就好。画里画外,都一样。”临走时赵夫人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有空常来。我喜欢你的画。”
回河阳的路上,沈知意开着车,柳如烟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沈知意先开口了。“赵夫人很喜欢你。”“嗯。”“她喜欢你的画,是因为你的画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知意在方向盘上换了一下手。“平静。这个圈子里,最缺的就是平静。”柳如烟没接话,窗外掠过一片片稻田,绿油油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画里那两个人,手握着,站了很久。他们等的,也是平静。
陆鸣兮晚上回到招待所,柳如烟把那幅富士山的画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在墙上。房间不大,画挂上去,整个屋子都亮了。他站在画前,看她新添的那片茶园,茶树之间的小路,山顶上那个人。
“这个人,是我?”她没回答,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鸣兮,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河阳,我跟你走。”他握住她圈在他腰间的手,她的手凉,他的烫。“好。”
窗外的月亮很亮,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那幅画里的两个人还站着,灯还亮着。
画外的两个人,也站着,灯也亮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暖暖的,痒痒的。这片土地的夜,正在一点点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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