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站在暮色里,目送着这小灵童渐渐走远。
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那几个问题……
既有既无,非无非有,水火同炉,有无并存。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堵在他脑子里,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使劲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那红尘大藏经,难道解决的就是这些问题?可这些问题……又有什么用处呢?”
陈阳实在琢磨不透。
他本以为那部经书里,写的会是什么高深功法,通天之术。
结果小灵童拿出来问他的,却是这些听起来玄之又玄,却又毫无实际用处的东西。
他正摇头晃脑地转身要走,又想到了一件重要事,连忙转过身来朝那已经走出老远的背影喊道:
“小师傅,这么久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名讳如何!”
那灵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中,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空明光彩。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僧人,也回过头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灵童缓缓开口,声音稚嫩,穿过了暮色,落进了陈阳的耳朵里。
“小僧法名……十四难。”
……
陈阳回味着这个名字,一路走回了自己的禅院。
门前空无一人,那些之前看守的僧人,前些天也慢慢撤走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片刻,连打坐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在他是少有的事。
过往这些年,只要没有其他事情耽搁,他没有一天不打坐。
可今夜,他只想放空自己。
他走到院中的水池边,蹲下身,看着水里几尾锦鲤,悠闲摆尾。
鱼鳞在月色下泛着灰白的银光,一圈一圈地游着,不知疲倦,也没有目的。
陈阳就这么蹲着,了很久的呆。
他什么也没想……
也不是完全没想,他其实在想傍晚和灵童辩经的那些片段,只是那些念头像水面上的浮萍。
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怎么也捞不起来。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喃喃念出那灵童的法名。
“十四难。”这个名字在他舌尖回味着。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陈阳蹲了两三个时辰,却懒得起身,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水面,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忽然……
“你在看什么呢?”一道干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钻进耳朵里。
陈阳猛地回头,便看见一道瘦长的黑影立在院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整个人干瘦得像一根枯柴,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活脱脱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陈阳吓了一跳,差点没稳住身形:“苏教主,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苏无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是我走路没声音,是你失神了。”
陈阳定了定神,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这双眼睛瞪过来还是让人瘆得慌,但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淡淡道:“不算失神,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他顿了顿,又说,“苏教主,你们真的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