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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第1页）

五人走出聚居点边缘的时候，越野车的近光灯还亮着，光柱落在那段被野草覆盖了一半的路面上，把通道口的墙根照出一道斜长的亮痕。陈星灼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先看到林颂走在最前面，铁盒夹在腋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是柴明亮，短钢管垂在身侧，步幅稳定。然后是张东，旧棉被搭在肩上，手里攥着那几件叠好的衣服。然后是钱国栋，扛着那袋干玉米。最后是老曹，手掌搭在腰侧枪柄上，步伐不紧不慢。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鸡。

张东手里攥着那只藏雪鸡的脚，鸡倒悬着，翅膀收拢，偶尔挣动一下，但幅度不大，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羽毛在车灯光柱中呈现出灰褐色的斑驳纹路，胸口那层干结的泥块在光线下格外显眼，瘦得能看出胸骨的轮廓。

陈星灼的视线在那只鸡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回林颂脸上：“你们进去翻了一趟，就翻出这么个东西？”她的语气不高，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林颂还没来得及开口，柴明亮接了一句：“这鸡是我们在里面遇到的时候自己撞上来的，我们本来没想抓它。”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不需要额外的修饰。

“自己撞上来的？”周凛月从副驾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她的目光在那只鸡身上也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轮廓的维度，“怎么撞的？”

柴明亮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林颂一眼。

林颂把铁盒换到另一只手臂夹着，又看了那鸡一眼：“它蹲在墙根底下，我们也没现它。等我们过弯的时候，它自己窜出来了，度快得我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还把我吓得坐地上了。”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点问题，又补了一句，“不是吓的，是我脚滑了。”

周凛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完全弯起来，但也没有压下去：“脚滑了。嗯。”她的语气很平，像是把那句话原样接住了。

陈星灼也看着林颂，目光在他裤子上那层灰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你们抓它干什么？不是去找物资的吗？”

“它自己撞上来的，不抓白不抓。”林颂说，“而且它瘦成这样了，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我喂点东西给它，养几天看看还能不能养回来。”他顿了顿，“养得回来就带着，养不回来就炖了。”

陈星灼没有接话，把目光从鸡身上移开，落在张东手里那几件旧衣服上：“就这些？”

“还有一张地图，和一袋干玉米，一床旧棉被，一罐粗盐，一罐干辣椒。”张东说着，把旧棉被放在后备箱边缘，又把那几件衣服也放进去，“最里面一排房子有人去过，留下了一串新鲜脚印。”

陈星灼的目光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偏了一下：“新鲜脚印？是什么样的？”

“从门口延伸到桌子前，又折返回去的。”张东说，“鞋印边缘还清晰，表面没有被灰尘覆盖，应该是不过两天的。”他停了一下，“只有一个人，没有停留太久，像是进去翻了东西就出来了。”

陈星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像是把那层信息放在脑子里翻转了一次，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才开口：“那你们翻到东西的那间屋子，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没有。”张东说，“我们翻的那间屋子门是关着的，柜子也是关着的，不像有人动过。脚印在另一间屋子的地面上。”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间屋子是空的。除了脚印之外，什么都没有。”

陈星灼点了点头，把那张地图从林颂手里接过来，展开，借着头顶阅读灯的光看了一遍。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虽然简单，但比例还算准确，标注了聚居点的位置和几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岔路。她看了片刻，把地图折好，还给林颂：“这个先放在你这边，既然有人在那附近活动过，我们得小心一点。今晚不赶路了，在这里过夜，天亮再走。你们先歇一下。”

几人开始把搜到的东西分类归拢。林颂蹲在车斗边沿，把那只鸡放在地上。那鸡落了地，先是缩着没动，然后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跑。林颂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放在手心，蹲在它面前。那鸡低了一下头，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然后开始啄食他手里的碎屑。它吃东西的时候，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持平衡。林颂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掰了一块。

柴明亮站在车斗另一侧，把短钢管靠在车斗边沿，侧过头看了一眼林颂和那只鸡，没有说什么，把目光移开了。老曹把干玉米和几个陶罐放在了货车的车斗里，那床旧棉被被铺开，搭在了大货车的车斗挡板上。夜风沿着聚居点边缘的墙根吹过来，把那层灰暗中的尘埃吹散了一些。

张东蹲在车斗边沿，喝了一口水，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聚居点的方向：“明天要不要再往前走走？”陈星灼说：“明天先把这片区域的边缘查一遍，如果看到新的车辙，就沿着车辙方向走。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往川西方向绕一下。”张东把水壶盖子拧紧，放回脚边：“那今晚，先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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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从聚居点里带出来的东西被分类归拢好之后，陈星灼站在越野车旁边，把那杯已经半凉的水喝完，然后把那张地图重新问林颂拿出来看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水源点离聚居点大约两公里，沿着聚居点边缘那条已经快要被野草盖住的土路往北走一段，再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就能到一片地势低洼的区域。她没有说太多，把地图折好先放到了口袋里，然后侧过头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老曹，我们把东西收一下，去水源点那边扎营。这里太闷了。”

林颂蹲在车斗边沿，还在喂那只鸡，听到她说要挪地方，站起来把手上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拍掉，然后把那只鸡拎起来——那鸡在被他拎起的时候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再飞跑，像是在那段已经被压缩过的时间里逐渐学会了接受那道被固定下来的高度。“它不会跑了吧？”他低头问了一句。

周凛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只鸡，说：“你手里有吃的，它就不会跑。”

林颂想了想，把那块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车斗边沿，然后把鸡放回地上。那鸡低头啄了一口，没有跑。

陈星灼没有多耽搁，坐进驾驶座，动引擎。周凛月也坐进了副驾，把地图从陈星灼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放在膝盖上，借着阅读灯的光看了一遍：“按地图上的标注，应该是从聚居点北边那条土路出去，然后拐进一条岔道。”她的手指沿着标注的路线滑动着，“路不是很长，但岔道入口可能被植被盖住了，需要仔细看。”

林颂跳上车斗，把那只鸡放在膝盖上。那鸡缩在车斗的防水布边沿，没有乱动。陈星灼踩下油门，越野车先动了。老曹开着大货车跟在后面，沿着聚居点边缘那条已经快要辨认不出的土路向前行驶。路面越来越窄，野草从两侧向中间伸展，不时擦过车门和车斗边沿。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凛月放下地图，侧过头朝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应该就在前面了，右侧那条岔路。”陈星灼放慢车，车灯的光柱在路口停了一下，右侧确实有一条被植物覆盖了大半的小路，宽度刚好够一辆车通过。她打了一把方向，把车拐进那条岔路。大货车也跟了上来，车身在过弯的时候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重新摆正。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地势逐渐低了下去。车灯照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边缘有低矮的灌木丛，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深约摸到膝盖，水质看起来尚算清澈，能透过浅层的光线看到底部由碎石和泥沙混合铺成的表面。水面没有明显的杂物漂浮，边缘的泥土有被踩过的痕迹，脚印交错叠在一起，像是近期有不少人来过这里。

陈星灼把车停在水潭旁边的空地上，熄了火，但没有关灯。她拿着检测水质的试纸下了车，沿着水潭边沿走了一段，弯腰把试纸探入水中，等了几秒，又拿出来看了片刻。她直起身，走回越野车旁边，说了一句：“水质可以，过滤一下就能喝。”

老曹也从大货车上下来，站在水潭边沿，弯腰用手捧了一点水，凑近闻了一下，又泼掉了，然后直起身来：“这个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用，你们两个姑娘家还是喝矿泉水。”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事实，“你们的肠胃跟我们的不一样，万一喝了出问题，后面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陈星灼没有推辞，就算老曹不这么说，她也不会让周凛月碰这个水。她侧过头看了周凛月一眼，周凛月正在车里整理东西，她没有听到老曹那句话，但她听到了陈星灼回答的那句“行”。她抬头看了陈星灼一眼，没有说话。陈星灼朝她这边偏了一下，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自己的计划铺在她面前：“今晚还是我来守夜，晚上你先休息。明天拔营的时候你来开车，这样你精神好一些。”周凛月原本正在往放地图的铁盒边沿压平一张折角，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你守前半夜？”

“前半夜我守再加一个人。后半夜让张东他们几个来。”

周凛月想了想，没有坚持，只是说：“那你看着时间啊，别太晚。”

“好。”陈星灼说。

两人没有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

篝火很快升了起来。柴是从聚居点那边带过来的干柴，堆在火堆边沿，火焰舔着粗枝的表面，把水潭边缘那片空地照亮了一小片。七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各自拆开自己那份军粮或者自热锅。陈星灼把周凛月那份自热锅拆好，加了水，等它自己热，然后把盖子压好放在她面前：“等五分钟就能吃了。”周凛月盘腿坐在火堆边，用一根细枝拨了一下火堆边缘的灰烬，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清晰。她没有接话，只是把那盒自热锅放在膝盖上，等着它慢慢升温。

其他人也各自在吃。林颂坐在火堆另一侧，那只鸡蹲在他脚边，正在低头啄食他掰碎的压缩饼干碎屑。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又掰了一块，放在手心，等它自己来啄：“你看看你这伙食，还得是跟着我吧，我跟着陈姐周姐吃饱饭，说什么都会给你留一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好？真的，跟着我你就享福了”那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啄。林颂想了想，说：“叫你林鹤吧。反正你姓林，跟我一个姓。”钱国栋正蹲在火堆对面吃他那袋已经加热好的酱香肉末炒饭，听到这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侧过头看了林颂一眼，语气不高：“怎么不叫林凤？凤凰可比白鹤高阶多了。”林颂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角度：“那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

“你刚才又没问我。”钱国栋说完，低头又扒了一口饭。林颂低头看了看蹲在脚边的那只鸡，像是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给它换一个名字。那鸡不知道生了什么，又啄了一口压缩饼干碎屑。“林凤这名儿确实更好听，但林鹤是我最先想到的。它是公是母？”他侧过头问其他人。柴明亮正在喝水，他放下水壶，看了那只鸡一眼：“都瘦脱型了，连个鸡冠都没有，八成能给你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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