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天,银月城便从一座繁华的南部重镇变成了整片大陆的焦点。传送卷轴、传送阵、飞行魔兽、魔法飞艇——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道具,此刻像是不值钱的货物一样被大量使用。银月城的上空,每隔一刻钟就有新的光芒亮起,那是远道而来的强者们在城外降落时留下的痕迹。城中的旅店在半天之内全部客满,连马厩都改成了临时住所。酒馆里挤满了各种口音、各种服饰、各种职业的人,谈论的都是同一件事——神迹。
“你看到了吗?那些金色的光点,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听说整个帝国南部都能看到,光明神显灵了……”
“显灵?我看未必。我听说神迹的源头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嘈杂的声浪在酒馆中此起彼伏,消息在传播中不断变形、添油加醋,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谣传。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同意的——东郊的那座庄园,藏着这个时代最大的秘密。
阵仗最大的,是光明神殿。
当光明神殿的旗帜出现在银月城北门时,整条街都静了下来。不是一面两面,而是上百面——银白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太阳纹章,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旗帜之下,是数百名身穿银白色铠甲的圣骑士,步伐整齐划一,气势肃穆庄严。他们分列两队,护卫着队伍中央一辆通体洁白的马车。马车的车身雕刻着光明神殿的圣典纹样,拉车的是四匹独角兽——雪白的鬃毛,银色的独角,每一步蹄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街道两旁的人纷纷跪下。有虔诚的信徒热泪盈眶,有好奇的平民偷偷抬眼打量,也有心怀叵测的探子将这一幕记在心中,转头传给各自的主人。
马车停在银月城光明神殿门前。车门缓缓打开,一只苍老的手扶住门框,然后是一个佝偻的身影。教皇走下马车时,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敬畏——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九级半神,这片大陆上已知的最强者之一。教皇的面容苍老而平静,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浑浊却不失锐利。他站在神殿门前,仰头看向东郊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神迹的源头,就在那里。”
光明神殿之后,其他势力也陆续抵达。
北方冰雪王国的使团乘坐着冰原巨鹰,在银月城上空盘旋了一圈,降落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他们的服饰以白色和银色为主,毛皮镶边,每个人的腰间都佩着一柄短剑。东方商业城邦的代表团穿着考究,随行的护卫清一色是五级以上的剑士,他们不急着进城,而是先在城门外搭起了帐篷,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南方几个公国的贵族们也来了,他们的队伍没有前面那些势力那么气派,但人数不少,乘着不同的交通工具从各个方向汇入银月城。各大势力都在猜测,都在试探,都在观望。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可能改变大陆格局的机会。
而在这些人当中,最受瞩目的,除了光明神殿之外,便是帝国皇室。
大皇子塞德里克乘坐的马车在圣骑士队伍通过后一个时辰驶入银月城。随行护卫只有寥寥十余人,但车身上那枚双头鹰徽章比任何排场都更具分量。马车停在城主府门前,塞德里克先下车,然后转身伸手。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马车中伸出来,搭在他的手心上。
艾琳娜踩着脚凳走下马车。淡金色的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髻上插着一枚精致的宝石饰,整个人高贵、优雅、无可挑剔。她抬起头,看着银月城的天空。秋日的天空很蓝,蓝得近乎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看不出任何神迹降临的痕迹。但她知道,就在昨天,这座城市曾被一片金色的光海笼罩。
“怎么了?”塞德里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走进早已准备好的房间。她扶着窗框,目光看向远方——那是东郊的方向。
神迹。上一世她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神迹。一个婴儿出生时如果真有这样覆盖全城的神迹降临,她不可能不知道,整片大陆都不可能不知道。那么解释只有一个——上一世,这个婴儿没有出生。或者说,上一世,神迹没有降临。艾琳娜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怎么会多了这个她从没听说过的神迹,和一个从没存在过的婴儿。
“光明神殿的教皇亲自来了,”塞德里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父皇很重视,特意命我来看看这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琳娜点了点头。她知道“看看”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看,而是评估。评估这个神迹对帝国的影响,评估光明神殿借此重振声威后的政治格局,评估皇室应该如何站队。这些事塞德里克不用明说,她也懂。
“明天,教皇要去东郊。”塞德里克顿了顿,“你留在城主府。”
艾琳娜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那座庄园里情况不明。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不知道那个婴儿的来历,不知道光明神殿会做什么。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艾琳娜看着他的眼睛。塞德里克的表情认真而笃定,他的担心是真的。但她也知道,明天去东郊的不只是光明神殿的教皇和皇室,还有北方冰雪王国的使团,东方商业城邦的代表,南方几个公国的贵族,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那么多人都在,危险反而不大。没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室的人动手,真正危险的往往是人少的时候,但明天,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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