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死寂昏暗的地下溶洞内,只有石坑边缘那几滴未干涸的九幽阴髓滴落的微响,以及马老三那吞咽口水、犹如吞下一块烧红烙铁般艰难的声音。
阴冷。
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太阴之气沉淀万年凝结而成的死寂之寒。它不光是冻人的皮肉,更像是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钻进五脏六腑,钻进那虚无缥缈的苦海命泉。
马老三在这黑风山混了几十年,什么险地绝地没钻过,什么阴坟古墓没刨过。但这绝命谷底的地下溶洞,依然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成冰碴子了。他缩在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后面,后背紧紧贴着那湿滑冰冷的石壁,仿佛这样做就能汲取到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暖意。
血腥气。
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赵执事那颗被一拳轰碎的头颅所散出的温热,与溶洞内刺骨的太阴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让人灵魂颤栗的诡异味道。
马老三那双常年混迹底层练就的浑浊老眼,此刻瞪得浑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具无头尸体,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那可是一位道宫境后期的大高手啊!
在他们黑风山散修的眼里,道宫境修士是什么概念?
那是高高在上的活神仙!
是随便吹口气就能把他们这些苦海境的小虾米碾成肉泥的恐怖存在!
马老三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黑风山有个命泉境巅峰的散修,叫陈三刀。那家伙横炼了一身铜皮铁骨,三柄飞刀使得出神入化,在黑风山外围那也是横着走的主儿。有一回撞上一个落木谷的道宫境初期执事,陈三刀自恃修为高深,仗着人多,还想跟人家掰掰手腕。
结果呢?
人家那位执事连法宝都没动用,就那么轻飘飘地抬起手,隔着三里地,虚空一按。陈三刀连同他手下二十几号亡命之徒,就像是被人踩扁的蚂蚁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一声,就变成了一摊肉泥。
从那以后,马老三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修仙界,境界就是天堑。
一步一重天,一境一世界。
苦海境的修士,来多少都不够道宫境一只手杀的。
可就是这样一位让他仰望都看不到边的恐怖存在,刚才还在不可一世地咆哮,还在用离火铜炉毁天灭地地砸过来,还在残忍地宣告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现在呢?
像一条被人随手拍死的癞皮狗一样,直挺挺地瘫在泥水里,连一块完整的头盖骨都找不出来了。
脖子上的断口处,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混着血沫子,咕嘟咕嘟的,像是在炖一锅烂肉。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那个此刻正站在尸体旁,神色平静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少年。
石子腾。
马老三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这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第二次见面时,他觉得这少年有点邪门。等到刚才,这少年说要用残阵坑杀赵执事时,马老三还以为他疯了。
可现在,马老三只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哪是什么小少爷?
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老哥,什么愣呢?”
石子腾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如同邻家少年般的温和。但在马老三听来,这声音简直比九幽地狱里催命的无常还要恐怖一万倍。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没……没……没愣……”
马老三像个触电的蛤蟆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扑了出来。他膝盖上沾满了腥臭的泥水,也顾不得擦,直接跪倒在石子腾面前三尺外。
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地磕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砰砰砰!”
闷响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脸。但马老三根本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一停,下一个脑袋搬家的人就是自己。
“石爷神威!石爷盖世!小人刚才……小人刚才是被石爷这惊天动地的一拳给彻底震碎了心神啊!道宫境算个屁!在石爷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小人对石爷的敬仰,简直犹如那黑风山的黑水河,滔滔不绝……”
马老三扯着嗓子,把那套在散修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溜须拍马的词儿,一股脑地往外倒。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谄媚,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战栗。
“行了,闭嘴。”
石子腾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打断了这通毫无营养的马屁。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重瞳,淡淡地扫了马老三一眼。
“我让你清点战利品,你耳朵聋了吗?”
“是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这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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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直起身子。
但他那双满是老茧和血污的手,伸到半空中,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不敢伸向赵执事的那具无头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