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抓紧缰绳,掌心被缰绳勒出深深红痕,眼底同样迷茫困惑。
她始终记得主人选择留在京城的初衷,就是保全沈怀瑾性命。
可……最后却是无心亲手刺穿了对方心口。
动机、缘由、转折,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头绪,她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百灵低声喃喃。
耳边只有马蹄踏地的急促声响,木辞始终沉默赶路,神色冷静。
二人话音落下,他扭头再问:“多余揣测无用。沈怀瑾遇刺,至今过去多久?”
“从行刺到现在,还差一个多时辰满十二个时辰”
“嗯,时间差不多了”木辞扬鞭,马鞭破空出清脆爆响,骏马度再快三分,“尸身现在何处?”
“一直在城东沈府,”百灵短暂回想,补充道,“周少安也在沈府,寸步未离。”
木辞点头,“进城之后直奔城东沈府。”
两匹快马横穿整座京城,从西侧城郊穿越熙攘街道。
往日车水马龙的城东街道,隐隐弥漫着压抑肃穆的氛围,街头随处可见巡逻的羽林卫,神色戒备森严,百姓都闭门少出,显然沈怀瑾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午时,三人抵达沈府正门。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的沈府,此刻全然换了一番光景。
府门两侧整齐列队数十名身披银甲、腰佩长刀的羽林卫,神色冷峻,严防任何人随意出入。
门楣之上悬挂着素白绫布,两侧立柱缠绕白色丧花,屋檐垂下层层白幡,风一吹,白幡簌簌翻飞,出细碎悲凉的声响。
庭院之内哀乐低沉,满目萧瑟凄冷。
百灵站在台阶之下,心里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刺杀沈怀瑾的是自家主人,如今跟着登门,有点胆怯啊。
木辞面不改色,背起身后骆子云的牛皮药箱,跟在骆子云身后踏上青石台阶。
骆子云看着熟悉的沈府门庭,往日与沈怀瑾插科打诨的画面涌上心头,面色瞬间变得沉郁。
羽林卫立刻横刀阻拦,刀刃寒光凛冽,正要厉声呵斥驱赶,沈府守门管事快步从内侧走出。
管事与骆子云相识多年,沈怀瑾生前时,骆子云经常入府,是府中常客。
认出了他之后,连忙上前对着羽林卫低声解释几句,随即躬身引路:“骆先生,里面请。”
越过朱红大门,府内庭院尽数撤去绿植彩灯,所有朱红梁柱都包裹白绫,甬道两侧摆满素色挽联。
风穿回廊而过,漫天白绫簌簌翻飞,边角扫过冰冷的青石板,卷起满地散落的白纸钱,连庭院里池水都泛着死寂的灰败之色。
往日里车马喧哗、花木葱茏的沈府,不过一日之间,彻底沦为一片素白哀地,四下不闻人声,唯有檐角素白招魂铃随风轻响,铃声细碎寒凉,听得人头皮紧。
沿着铺满白毡的甬道直行至正侧偏厅,这里便是临时设下的灵堂。
灵堂没有搭设繁复棺椁,四下窗棂尽数糊上白纸,遮蔽了天光,室内只点着四盏长明素烛,烛火火苗微弱,始终隐隐晃动,将满室光影照得晦暗朦胧。
四面墙壁悬着丈长白幔,幔布垂落,边角没有任何纹饰,单调又凄冷,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却处处透着死寂。
厅堂正中央以两块厚实的松木床板拼接成简易灵床,沈怀瑾仰面平躺于灵床之上,周身一袭素色月白常服,是他平日里最常穿的衣衫,领口、袖口都打理得平整妥帖,没有丝毫褶皱。
他双目轻阖,长睫平直垂落,往日清隽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血色,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唇瓣干裂泛青,下颌线条僵硬冷硬。
他四肢笔直僵硬,双手自然交叠轻放在小腹处,指尖冰凉泛白,指节微微僵胀。
因为没有棺椁遮蔽,人就这般孤零零暴露在微凉的堂内空气里,身下硬板寒凉,周身无锦被遮盖,只在肩头搭了一层轻薄的白殓布,布角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毫无暖意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