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十三阿哥胤祥的身上,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连带着那位冲撞宫门,为十三阿哥求情的马尔泰若曦,也成了整个京城上流圈子里的一个天大笑话。
养心殿内。
康熙批完了折子,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新茶。
“那个女人,还在八阿哥府上?”康熙没抬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梁九功躬着身子,答得飞快,“回皇上,还在。八爷府上加派了人手看着,这几日倒是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康熙将朱笔搁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搅得朕的两个儿子不得安宁,如今又牵扯进一个,朕倒是小瞧了她。”
梁九功的头埋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息怒。”
“朕没动怒。”康熙的语气很平,“朕只是在想,这等祸水,总放在老八府里,终究是个隐患。万一哪天再跟老十三牵扯不清,岂不是又一桩皇家丑闻?”
这话说得极重,梁九功听得心头一跳。
“那……皇上的意思是?”
康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远远打了,指个蒙古的部落领,或是关外的什么武将,让她这辈子都别再回京城。”
这几乎是断了马尔泰若曦所有的生路。
梁九功正要应下,殿外一个小太监通报,说四阿哥胤禛求见。
康熙眉梢动了动,“让他进来。”
胤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康熙重新拿起一本奏折,状似不经意地问,“这么晚了,有事?”
胤禛站直了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十分恳切。
“儿臣是为了十三弟的事来的。”
康熙翻动奏折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他。
“哦?你倒是有心,还记挂着你这个弟弟。”
“十三弟行事确有孟浪之处,但他对皇阿玛的孝心,儿臣是看在眼里的。”胤禛不卑不亢地开口,“只是他性子直,容易被人蛊惑,才会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康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儿臣听闻,皇阿玛欲将八弟府上那位马尔泰格格远嫁?”胤禛话锋一转。
“怎么,你有别的看法?”
胤禛垂下眼帘,“儿臣不敢。只是……此事终究因十三弟而起,若将人远远嫁,怕是会寒了十三弟的心,让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旁人,心结难解。再者,这京城里人多口杂,传出去,也会说皇家刻薄,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女子。”
康熙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忽然撩起袍角,单膝跪了下去。
“皇阿玛,儿臣恳请皇阿玛,将那马尔泰氏,指给儿臣。”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梁九功都惊得眼皮一跳。
康熙眯起眼,审视着跪在下面的儿子,“你要她?你可知她是什么样的名声?”
“儿臣知道。”胤禛的头低着,“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不会再生出事端。儿臣府里规矩森严,福晋也是个明事理的,想来能管束好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此一来,既能断了十三弟的念想,让他安心思过,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全了皇家的体面。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
养心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康熙看着胤禛的头顶,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儿子,永远都是这样,理智,冷静,把所有的利弊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康熙终于开口,“既然你愿意领这个麻烦,朕就成全你。”
他语气一转,变得冰冷无比,“但朕有言在先,这个女人,入你府中,不过一侍妾尔。不叙齿,不记名,更不得越雷池一步。你若管不好她,朕拿你是问。”
“儿臣遵旨。”胤禛重重叩。
一道旨意,一顶青呢小轿,马尔泰若曦就这么从八阿哥府的侧门,被抬进了四贝勒府的后门。
没有嫁妆聘礼,甚至连一套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坐在狭小的轿子里,只觉得满心的屈辱和不甘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