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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文峻大婚（第1页）

次日，沈文峻大婚。

十里红妆，禹州城万人空巷。鞭炮从云府门口一直铺到沈家，噼里啪啦响了小半个时辰，硝烟味混着桂花香，飘得满城都是。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喊着“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嗓子都喊哑了。

司仪一路抛洒各种糖果，孩子们抢疯了。

永王孟子言也来了。他前一天从肃州赶到禹州，既是来接驾，也是来参加婚礼。他骑了一匹枣红马，带了二十多个随从，风尘仆仆地进了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先去了靖王府。

孟玄羽一见他，笑着捶了他一拳：“来了？”

孟子言嘿嘿一笑：“来了。”

孟承昭坐在正厅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腰束金带，气度从容。孟子言进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在孟玄羽面前活蹦乱跳，在皇帝面前却拘谨得很，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臣永王孟子言，参见陛下。”

孟承昭抬了抬手，温和地说：“子言，起来吧。你离开明伦堂的时候，也有十四岁了吧？算算，咱们有十年没见了。”

孟子言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受宠若惊：“陛下还记得臣？”

“自然记得。”孟承昭笑着，目光越过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个子长得高，就是有些瘦。胆子也小，每次有什么活动，你定是躲得远远的，站到最后一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孟子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一转眼就十年了。”孟承昭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感慨，“当年的少年也早就长大了，为人夫，为人父。时间，可过得真快。”

众人听了，都不禁有些唏嘘。孟玄羽站在一旁，看着孟子言，想起当年他被送到京城为质时那个瘦弱的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虽然紧张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永王，眼眶微微热。

孟承昭让孟子言近到自己身前，拉住他的手：“子言，朕此次御极乾元殿，你是立了大功的，朕被齐王前后夹击时，是你去端了齐州的老巢，才解了朕那时的腹背之敌，你想要朕赏赐你什么，想好了告诉朕。”

孟子言吓得连忙跪下：“陛下，那是做臣子的本份，不是什么功劳。”

孟承昭沉吟了一下：“无妨，你可以说，不然朕不知你想要什么，来的路上，朕还和摄政王商量，要不要把你的封地换到齐州去？”

孟子言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陛下，臣祖上一直就在肃州，虽然肃州不及禹州和齐州富庶，但已经呆习惯了，不想丢了祖宗的基业换去别的地方。”

孟承昭微笑了一下：“子言，那你慢慢想吧，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再跟朕提，包括你将来又想要换去齐州，都可以。”

孟子言突然吐了吐舌头：“陛下，子言想换到羽哥的禹州来，陛下成全吗？”

孟玄羽开始还在笑，突然听到这话，一拳就捶了过去：“子言你找死吗？”

孟子言连忙告状：“陛下，你看，这个孟玄羽就是经常这样欺负臣的。”

众人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吉时到了。

百鸟厅里张灯结彩，红绸从梁上垂下来，一重一重，像红色的瀑布。正中的墙壁上，那幅百鸟朝凤的木雕被红绸半遮着，只露出凤凰的头冠，在烛光下栩栩如生。铜鎏金的宫灯全部点亮了，橘红色的光映在金砖上，整座大厅流光溢彩，暖意融融。

宾客们已经落了座，男左女右，按品级和亲疏依次排开。

孟承昭和孟承佑坐在正对戏台的主宾席上，面前摆着描金茶盏和几碟细点。孟子言坐在孟玄羽旁边，不时偷偷看一眼皇帝，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厅外传来了鞭炮声，先是一阵密集的噼啪，然后是几声响亮的二踢脚，震得屋檐下的红灯笼都晃了晃。紧接着，鼓乐声起——唢呐高亢嘹亮，笙箫悠扬婉转，锣鼓铿锵有力。几个吹鼓手站在廊下，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吹得满头大汗。

花轿到了。

轿门朝着正厅的方向停稳，媒婆穿着一身大红的褂子，头上簪了一朵碗口大的红花，笑盈盈地掀开轿帘。新娘子被两个喜娘搀了出来，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盖头下露出一小截白腻的下巴和一张抿得紧紧的嘴唇。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裙摆上绣着金线的凤穿牡丹，裙幅拖在地上，足足有三尺长。腰间系着白玉压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新郎沈文峻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袍，帽插金花，腰束玉带。他平时是个沉稳的人，此刻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捏来捏去，指节都泛白了。他看着新娘子一步步走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新人进门——！”司仪的声音又高又亮，穿透了鼓乐声。

新娘子跨过门槛，跨过火盆，跨过马鞍。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喜娘在旁边扶着，嘴里念叨着“平安吉祥”“步步高升”之类的吉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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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高堂已经坐好了。云淮远和王夫人坐在左侧，沈母坐在右侧。云淮远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神色庄重，但眼角的笑纹藏不住。王夫人穿着赭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赤金簪子，笑得合不拢嘴，手绢在手里攥着，不时按按眼角。沈母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裙，端庄大方，但眼眶已经红了。

“一拜天地——！”

沈文峻和新娘子转过身，朝着厅门的方向拜下去。两人的头磕在同一水平线上，起身的时候，沈文峻偷偷看了新娘子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朝着云淮远夫妇和沈母深深拜下。王夫人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手绢捂住了嘴。云淮远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了句什么，王夫人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夫妻对拜——！”

沈文峻和新娘子面对面站好。他看着她，她虽然盖着盖头，但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两人同时弯下腰，头几乎碰到了一起。

“送入洞房——！”

鼓乐声再次炸响，比刚才更欢快、更热烈。喜娘们簇拥着新人往洞房走去，沈文峻走在前面，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被喜娘笑着拉住。

这对新人，今天会在新靖王府住下。

宾客们纷纷起身，互相敬酒道贺。百鸟厅里觥筹交错，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孟承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望着满堂的喜气，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他说。

孟承佑坐在他旁边，听见了，凑过来问：“皇兄说什么？”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红绸上，落在金砖上，落在每个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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