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许大茂这带着审视、不耐和隐隐压迫感的目光一盯,
刘海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那“二大爷”的矜持和“领导”派头
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紧张和讨好。他连忙挤出更灿烂的笑容,
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许……许队长!早!打扰您休息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许大茂没立刻回应,只是又盯着他看了两三秒钟,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刮得刘海中浑身不自在。然后,许大茂脸上那暴躁不耐的神色,
以肉眼可见的度,迅褪去。浮肿的眼皮抬了抬,嘴角甚至向上扯了扯,
露出一个似笑非笑、混合着疲惫、玩味和一种居高临下般“宽容”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许大茂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但那股子戾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腔调,
“刘师傅,闫老师。这一大早的,天寒地冻,不在家暖和着,
跑我这破屋门口站着,唱《将相和》呢?”
他虽然说着玩笑话,但身体依旧堵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
那姿态,分明是在等着看这两人到底要演哪一出。
闫富贵反应快,赶紧上前半步,脸上的谄媚笑容无懈可击,
腰弯得比刘海中更低:“许队长,您说笑了!我们……我们这是有十万火急、
关乎咱们全院革命群众安定团结的大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向您请示!
这才……这才冒昧打扰!您可千万别见怪!”
刘海中也连忙跟着点头哈腰:“对对对!许队长,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许大茂看着两人这副卑躬屈膝、急不可耐的样子,
心里那股被人吵醒的烦躁彻底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取代了。
瞧瞧,院里堂堂的“二大爷”刘海中,还有那个一向自诩精明、爱算计的闫富贵,
如今在自己面前,也得是这副德性!这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
他这才慢悠悠地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用下巴朝屋里一点,
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施舍般的慵懒:“进来吧。屋里乱,别嫌弃。
妈,您忙您的去,这儿没您事了。”
后面那句是对着屋里探头探脑的许大茂他妈说的。
许大妈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回自己那半间屋去了,
还顺手把门帘子放了下来。刘海中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道谢,
侧着身子,几乎是贴着门框挤了进去。闫富贵也赶紧跟上。
许大茂家这外屋,比刘海中家那客厅还要寒酸凌乱。
一张破桌子摇摇晃晃,上面堆着没洗的碗筷、空酒瓶子、花生壳、烟蒂,污秽不堪。
两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凳子,就是全部的坐具。
墙上糊的报纸黄剥落,露出后面黑乎乎的墙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隔夜饭菜馊味、劣质烟味、脚臭味和陈年灰尘的、
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