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堂屋的纸窗上,影影绰绰地晃动着。
等待结果的日子过得比备考时还慢。
纪黎宴在县里照常上班,只是每天下班后会到传达室去看一眼有没有来函。
纪黎云继续回镇里上学,但课业已经松了下来,她常常在课间盯着窗外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李青霞倒是沉得住气,白天忙联络组的工作,晚上回到村里帮李母收拾菜园,给入冬前的白菜盖上稻草帘子。
十二月末的一天上午,县里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喂,纪黎宴同志吗?”
“这里是县招生办,你们大队的三个考生成绩都出来了,总分都过了录取线。通知书随后会寄到各公社。”
他把电话放回去,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拎起外套往外走。
先到镇上中学,纪黎云正在上最后一节课。
他站在教室外面等着,透过窗玻璃看见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埋头写笔记。
下课铃响了,纪黎云抱着书本走出教室,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
“过了。”纪黎宴说。
纪黎云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书往纪黎宴怀里一塞,转身跑回了教室。
纪黎宴愣了一下,正要跟上去,就听见教室里爆出一阵欢呼声,夹杂着“小云考上了”的喊叫声。
他抱着那摞书站在走廊里,嘴角慢慢弯起来。
回到村里的时候,纪母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干菜。
纪黎宴把自行车支好,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娘。”
纪母回过头来:“咋了?”
“过了。三个人都过了。”
纪母手里的干菜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干菜撒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着纪黎宴,嘴唇微微张开,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蹲下来,把地上的干菜一把一把地往筐里捡。
她捡了一会儿,动作忽然停住了,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抖动,始终没有回过身来。
纪国梁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蹲在地上的纪母和站在院门口的纪黎宴,他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妻子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好事,哭什么。”
纪母终于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谁哭了,我没哭。就是高兴。”
那天下午,红旗大队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王婶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馒头第一个到了纪家。
赵叔扛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跟在后头。
老张头拎着一捆粉条。
前前后后把纪家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纪母和李母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纪国栋把家里存了好几年的那瓶高粱酒从柜子深处翻了出来。
纪黎宴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屋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举起来,对着屋顶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空,轻轻碰了一下。
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已经是一月中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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