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对他兴致缺缺,尤其听他说还没公开离婚的消息,面露不悦:“我可没义务帮你隐瞒一辈子,你最好回去就跟你的亲朋好友说明,以免后面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徒增尴尬。”
秦玉山捏紧了拳头,可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梁映雪身旁坐着的青年,长眉星目,五官立体,下颌流畅优美,端端是英气逼人,叫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如果没有眼前这位青年,梁映雪就不会这般介意这些“误会”、“尴尬”了吧?
只是现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站在自己这边呢?
他这趟鬼使神差回到梁映雪老家,到底是真的为了圆谎顺便看望前岳父岳母,还是心存希冀想看梁映雪一眼,只有他自己心底最清楚。
他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一切如常,如常地拿出打火机帮前大舅哥点燃烟头,如常地拿出一只烟叼在嘴边,“咔嚓”再给自己点上,很快狠吐一口烟雾。
待他透过烟雾细看,梁映雪已不在远处,而是被她身旁的青年拉到距离秦玉山最远处的地方,且青年不忘细心叮嘱:“二手烟对肺不好,对女人的皮肤也不好,下次遇到抽烟的坐远一点。”
梁映雪忍着牙酸陪拈酸吃醋的青年演戏:“哦,好的,都听你的。”
孟明逸很满意,秦玉山却是:“……”心梗的感觉更强烈了。
梁家再不是秦玉山的岳家梁家,而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梁家,秦玉山恢复冷静后也没脸再待着,把带来的年礼留下,人便很快离开梅林村。
所有外人都走了,梁荣林受创最大,勤快如他,今天也要回屋躺下,一个人静静地疗伤。
堂屋只剩下梁映雪三人,梁映雪瞧一眼饭桌上的残羹冷炙,只有亲爹梁贵田的饭碗是空的,也不知是不是一边看戏一边把饭给吃了。
梁贵田拍拍手就想趁孩子们都上学去,自己一个人进放置杂物的屋子看电视,却被女儿一把叫住:“爸,我有些累了,你把碗筷收拾洗了。”
梁贵田脚步顿住,回身食指指向自己,“我?你叫我洗碗?”
梁映雪半秒都没犹豫,“对,就是你!你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擦个桌子洗个碗又怎么了?再说上了年纪就要多动动,不然容易老年痴呆,我是为你好!”
梁贵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噎了下,到底没敢跟翅膀硬了的女儿强辩,脸上堆笑说道:“映雪啊,你爸我这一辈子没干过活,万一把碗摔了多可惜啊?是不是?”
梁映雪轻描淡写:“没关系,你打碎一个碗,我就把电视机搬到我自己屋里锁着,谁也别想看!”
梁贵田顿时成了苦瓜脸,看电视可是他最近最大的爱好,简直比在外头溜达唠嗑有趣多了,要是以后都没有电视看,他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梁映雪这个七寸捏得极好,梁贵田没坚持三秒钟就妥协了,举手同意:“好好好,我来收。”
梁映雪扶着孟明逸进里屋躺下,一墙之隔的梁贵田怨声载道:“我命怎么这么苦啊,从小到大没干过活,老了老了还要当老妈子……”
梁映雪和孟明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孟明逸的好奇心一直没得到满足,自始至终盯着梁映雪没移开过,灼灼目光瞧得人都有些脸红。
第114章
梁映雪睨他一眼,“这么看我干什么?来你趴着,我帮你揉会儿腰,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少动,静养为宜。”
孟明逸不出于何种考量,比从前乖觉万分地趴下,梁映雪就隔着一层衣服帮他按揉起来。
孟明逸侧过脸依旧盯着她看,闲聊道:“我看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像是故意刺激那个沈洁,我猜她肯定得罪过你。”
梁映雪冷嗤一声,似真似假地道:“她当然得罪过我,拿我亲哥当傻子,以前跟我拿了多少次的钱,一毛钱也没还给我,还不尊重我妈,我能不气吗?”
“所以她的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孟明逸十分好奇,因为梁映雪兄妹人一直在老家,也就去过两次上海,怎么会知晓千里之外的沈家的事?
梁映雪神秘一笑,只吐出两个字:“秘、密!”
她怎么解释,说自己是重生来的,所以对前嫂子污七八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带她跟自己亲哥离婚前后跟哪个男人相亲过,交往过,以及最后的结婚对象全部门清?堪称“如数家珍”?
孟明逸笑着评论了句:“神神秘秘。不过咱们可说好,关于我们之间,不许有任何秘密。”
梁映雪按压的力道稍顿,笑容未变,笑吟吟推了他一下,“知道了,以后没有秘密……”
孟明逸是初次恋爱,年纪又轻,所以对她毫无保留,情到深处也更苛求伴侣之间相互的信任,希望彼此能坦诚一切,共享一切,她完全能理解。
只是她毕竟在感情路上走过一遭,也重重摔过一跤,有些事实在不能与第二个人
道,她只能保证,且希望,以后能和孟明逸心意相通,互相理解吧。
上辈子养子秦清禾较其他孩子难养些,小时候白白瘦瘦的,梁映雪为了养子还跟人学了几天小儿推拿的功夫,因此她对自己的手上功夫十分自信,觉得自己为孟明逸揉捏的力道恰当好处,正想着,忽然被人抓住手。
“不捏了。”
梁映雪愣神的功夫,孟明逸已经自顾坐起来,不知是不是被捏疼了,白皙的俊脸染上艳红,衬得他一双琉璃似的眼睛流光潋滟的,又亮又烫。
“我是捏疼你了?”梁映雪长睫扇动,问。
孟明逸垂下眸子看别处,面上飞快闪过一丝窘意,眨眼若无其事,且肃了肃脸色道:“刚才你答应我彼此坦诚对吧?”
一瞬间,梁映雪仿佛看到前头有个大坑在等着自己,奈何刚刚甩出去的话,总不能立马就收回来,加上孟明逸似笑非笑时瞧着最渗人,因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句:“是。”
青年一手撑在床边,倏然凑近了梁映雪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她,攫住她不放:“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估计刺激沈洁,让她发疯失态,又故意当面把沈洁的丑事都抖落出来,目的是叫你哥彻底认清她的真面目?是也不是?”
两人距离极近,梁映雪连孟明逸眼里自己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四目相连,她连掩饰心虚的机会都没有。
双肩颓然松弛下来,她垂下眼,叹了声:“我不这样做,以沈洁对我哥的影响力,以及沈洁的手段,我哥这辈子都走不出来,哪怕沈洁结婚了,有孩子了,我哥心里永远有她的位置,永远站在原地等她。”
“我不要我哥这样,我要我哥放下沈洁,哪怕不再结婚,最起码也要学会爱惜自己,好好活。”沈洁这样的人,压根不值得。
她垂眸望鞋尖,却听身旁人用悦耳的嗓音徐徐说道:“可你哥,不见得希望这样。而且,太痛苦了……”连他这个局外人,见之都能体会一二的痛苦。
可想而知,作为当事人的梁荣林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打击,绝对不啻于毁天灭地,分崩离析,整个世界在崩塌的感觉。
所以他着实想不通,她对自己家人分明那么在意,为什么会让亲哥直面如此之大的打击?难道就没有更委婉,更循序渐进的方法吗?
这样直白冷酷的梁映雪,和他认识的泼辣大胆,心思细腻,内心深藏温柔的梁映雪,如此割裂,叫他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梁映雪发觉孟明逸实在太敏锐,恐怕说谎话也会立即被他识破,索性破开表象,定定望着他道:“孟明逸,对于一个沉溺在虚幻感情中的人来说,有时候揭开现实未必不是最大的仁慈。今天我哥内心受伤流血,明日止血结痂,他日还能有康复的一天,总比抱着虚假的感情怀念一辈子,到头来被伤得遍体鳞伤,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