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躲让他连再碰她的勇气也不敢有了。
容显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筋骨,她躺在软榻上,双手掼住脸,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十指绷得惨白。
最开始呜咽声还能被手掌捂住,随后从指节漏出,开始有了清晰的声,最后爆发为铺天盖地的嚎啕。
容显资将自己蜷缩起来,她抽搐开口:“我说了我喝不下,喝不下中药,我说了,我说了的啊……”
宋瓒就那么站在了那里,逆着所有的烛光。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石磨过,说不出什么。
他手脚慌乱拿出那两个药瓶子,倒出一枚药想喂给容显资,却无从下手。
如果容显资多哭一会,或许这些委屈和悲切还能泄出来。可她慢慢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因为腹上的伤扯着她。
清瘦的身子因为疼痛蜷缩得更为厉害,她不再捂着脸,而是捂着肚子。
要不别活了,拉着宋瓒同归于尽吧。
我能杀了他吗?
容显资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只有惨淡的白和散着的灰影,逐渐耳朵也传来嗡鸣,慢慢的,四肢也有些漂浮起来。
“声声,记得回到家给爸爸妈妈报平安……”
“姓容的,你再薅我医院羊毛我就去纪委举报你拿人民群众的每针每线……”
“容副,你又踩点,周队昨天才罚你写检讨……”
突然,窗外传来锐响,随后是接二连三的轰鸣,有溢彩的流光隔着窗纸打进屋内。
是烟花。
这穿云裂石的响动将屋里二人的神魂都给劈了回来。
宋瓒终于回神,想去抱几近碎裂的女子。
容显资先是僵了片刻,随后用着全身的力扑向窗户,却已无力开轩,发出幼兽般的嘶吼。
宋瓒忙不迭替她打开窗户,却见容显资像是濒死的鱼渴求水一般,急促地攫取着空中弥漫的火药味。
夜半雪格外寒,风格外烈,容显资却不管不顾地将身子探出去。
宋瓒搂着她胛背,防着她摔出去。他看着容显资带着疯意感受烟火和风雪的样子,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惜将他的魂灵刮得生疼。
他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一间宅子里,主人家被孩子的欢呼雀跃吵醒,正要发作却被五光十色打了满脸,他看着烟花呐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五颜六色的烟花。”
可转念他又纳闷,谁家九族是土里长的不成,敢在京城夜半放烟花。
城楼上,季玹舟默默点着引线,稳而专注,可细看却觉得他整个人是散的,像是碎后又拼好的白玉。
这是那日容显资在船上给他做烟花的方子,这般做出来的烟花,比寻常的烟花色彩更多。
孟回慢悠悠走上来,观赏了两眼这烟花,玩笑道:“季公子,京城夜半私放烟花,走火不说,可是私囤硝石的重罪,要诛九族的。”
季玹舟闻言手指都不曾抖一下:“玹舟哪来的九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