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朝着凝灰阁楼顶奔袭而去,六方规整又旋转而上的楼梯十分单调,叫他的全心都放在了容显资身上。
他发现在一开始,他就想同容显资长久的。
哪怕他对长久没有概念。
宋瓒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被杀,对死亡早已失去了概念。
在识海深处扎根的“长久”以脱离他预料的方式被拦腰截断。这是在宋瓒能思辨后,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感知。
兰婷虽比宋瓒抢先几步,但她终归只是一少年,又未曾习武,几乎与宋瓒同时到达顶楼。
喘不上气的兰婷却不敢歇息一口,她感觉到自己肺腑已经刮出了血腥,还是直直扑向了容显资的房间。
容显资房门前被点了一把火,烟雾聚在回廊里。
门上挂了一把锁。
楼内回廊一是墙,一面是厢房,兰婷所在的房间门被合上,在这一片区域自然有些昏暗。
跟随兰婷一道而上的女使慢了兰婷一步,女使上前拽了拽那锁,竟然真是从外被锁上了。
兰婷和众女使一道撞着门,忽然有一股悍力。
他只一脚,那沉重的门扉竟连同外头的铜锁一道崩裂。碎木飞溅,整扇门轰然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尘光。
众人冲入室内,正见容显资血衣淋漓,已将桌案拖至窗下,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柩,意欲翻逃。
闻得声响,她惶然抬头,与来人的视线撞个正着。她似是力竭,身子一软,竟直接从窗沿滑落下去。
宋瓒箭步上前想拉住容显资,却终究慢了一步。
他看着容显资的衣袖从他手指间滑落。
一旁的女使下意识叫了一声,孟回刚巧赶上了这一幕。
他气还没喘一口,又连滚带爬地下楼去。
容显资,你个活娘最好是真摔死了!
祭坛之下,往来内侍皆屏息凝神,生怕一丝差错耽误了这场陛下极为看重的祭典。
忽而一小宦官感觉有什么从自己眼角滑过去,他下意识抬头一看。
竟是一人影从凝灰阁坠楼而下。
小宦官不经事,一下子尖叫出来。
却没人再去责骂他
因为众人的目光都被引了去。
凝灰阁极高,这一坠落,纵使祭坛之外,也看得分外清晰。
凝灰阁每层都有瓦檐,容显资自窗台而坠,砸在下一层的瓦檐上,滚落而下,消失在宋瓒视野里。
宋瓒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本能地就要纵身跃出窗口,却被上来的锦衣卫死死拦住。
听闻死讯是一瞬,见她活着是一瞬,眼看她坠落亦是一瞬。
一刻钟内,宋瓒的心被高高抛起,又安然落下,最后凭空长出深渊,再次坠到不知何处。
身边的喧嚣都逐渐模糊起来,他感觉自己耳朵有些发鸣。
我应该想些什么。
我要想些什么呢?
一股闷疼从宋瓒脚底弥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