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年,华国山水市,清风小区。
时序迈入六月底,盛夏的日头早早毒辣起来,小区绿树繁茂,蝉鸣声声不断,物业食堂里凉风习习,干净的桌椅整齐排布,饭菜香气漫在空气里。
于甜杏端着一盘温热的早餐,步履轻缓,走到柳三娘、刘春桃几人常坐的老位置旁坐下。
“你们方才围在一起,在聊什么这般热闹?”于甜杏放下餐盘,轻声开口询问。
柳三娘指尖还微微颤,脸上带着一丝久久散不去的心悸,叹了口气率先开口:“我家大小子前日夜里做了个怪梦,梦里凶险得很。他梦见他阿爹跟着戚将军出海,遇上倭寇血战,身受重伤死在了滩头;家里弟妹熬不住饥荒,活活饿死;我日夜不停织布换粮,熬干了气血,累死在织机旁;最后他自己也被上岸劫掠的倭寇一刀斩杀。梦醒之后,他死死抱着我,哭了好久,怎么哄都哄不住。”
这话一出,桌边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的刘春桃连忙接话,眼底满是后怕:“原来不止我家!我昨夜也做了个噩梦,吓得我一身冷汗。我梦见被休后带着妞妞回了娘家,结果我阿母被气得积郁成疾,一病不起卧病在床;我阿爷进山打猎,不幸被大虫所害,尸骨无存。家里彻底塌了天,我只能去富户家里做工换粮。后来我妞妞去河边洗衣,不慎失足被大水冲走,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我阿母听闻噩耗,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浑浑噩噩苟活在乱世里,日日煎熬。真是吓死我了。”
“你们竟然都做梦了!”于甜杏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满是不可思议。
她也低声道出自己家中的异状:“我家长田也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怪梦。他梦见当年坞堡那场大火,我没能逃出来,早早被房梁砖瓦砸死在火场里。我小叔子去镇上做工抢地盘,与人争斗被活活打死。家里实在撑不下去,香荷狠心把自己卖了,换了些许粮食勉强护住家人。可后来陈氏坞堡被流民攻破,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长田一人逃出生天。他跟着流民队伍一路逃难,最后还是被抓了壮丁,死在了乱世对战之中。”
几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深深的震撼与后怕。
她们瞬间明白,这些不是寻常噩梦。
这是,这可能原本既定的死局命运。
若是没有“蝴蝶效应”项目,没有她们穿越现代、带回物资、药品,她们各自的家人、孩子,最终都会落得梦里那般凄惨绝路,无人幸免。
一年之前,她们都是即将死在各自时代最底层的穷苦小人物,命如草芥,无人怜惜。是这一场跨越时空的相遇,一点点撬动了既定的命运,救下了自己,也救下了一大家子人。
几人沉默着吃完早饭,各自压下心底波澜,收拾好餐盘,换上整齐的工作服,准时前往一楼物业大厅集合开早会。
三十名来自不同古朝代的底层实验对象整齐列队,保洁、绿化、保安、小卖部店员各司其位,安静站好,等候王经理讲话。
王经理身着正装,站在队伍前方,神色平和肃穆,没有往日安排工作的利落干脆,反倒多了几分郑重。
他环视众人一周,缓缓开口,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让全场人心头巨震。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开早会。”
话音落下,大厅瞬间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抬头,眼底满是惊愕、茫然与不解,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一年日复一日的规律作息、消毒、上班、攒粮、换物资,早已成了她们刻进日常的习惯,没人预料到会这般突然。
王经理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安静。”
待大厅彻底沉寂,他才继续沉声说道:“你们进入清风小区参与工作,至今刚好满一整年。我们华国‘蝴蝶效应’底层命运修正实验项目,也正式迎来一周年节点。这一年里,你们勤恳工作、遵守规则、从未违规,为我们提供了海量、真实、有效的古今时空对照实验数据。”
说完,她对着众人,认认真真、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