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称作“玄机”的少年道人,正是蜀山剑派的元玄机,名列四真之一,早就晋升道果,修为深不可测,被天下高人许为必定要成就元神的天才,只是性情冰冷,素来不喜与人交往。
他听了韩青冥的抱怨,也不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冷冷地回道:“是你非要拉着我下棋,怎么又怪我攻势太猛?韩道友若嫌输了难看,不如便干脆罢手,你我各自清净。”
韩青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笑摇头,叹息一声道:“你总是这般冰冷,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情味些?譬如那下面的风火老儿仲亦然,虽然道行差了些,不过做人就比你有趣多了。”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朝下方云雾指了指,“你看他,老夫少妻,偏生恩爱得紧,如今夫妻缘分将尽,居然还如此缠绵眷恋不去,费尽心思要寻那救妻之法。”
“这等痴情之人,便是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有些动容,偏生你却无动于衷。”
元玄机目光这才从棋盘上移开,顺着韩青冥的手指,朝下方云雾望去。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云霭,将下方群峰之间的一切尽收眼底,那面具怪人、白然之、路宁、冯师古、褚炎、庞兰因等一众人等,在他眼中皆如蝼蚁一般,清晰可见。
看了一阵之后,元玄机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淡淡道:“仲亦然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做不出决断,因此始终参不破那最后一关,便是再修行多少年,也是与元神无缘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屑,“所以他必定不可能选择那冯师古的一元龟息伏呼法,断了自己后路,只会不断妥协下去,直到道途尽绝为止。”
韩青冥嘴角一撇,拂尘一挥,笑道:“你道是谁人都能像你们几个怪物一样,视元神之道如坦途?仲亦然能修到道果九境,已经算是天资卓绝了,世上修行之辈千千万万,成就道果的又有几个?”
元玄机却摇了摇头,冷冷道:“我的元神之路也不是坦途,不然也不会来你这宝伽海市,寻那一线机缘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韩青冥,“我托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韩青冥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沉吟片刻,方才低声道:“哪里就能这么快便有消息?若是如此容易,当年贵派祖师也不会与此剑法失之交臂了。”
他叹了口气,旁敲侧击的问道:“玄机道友,天下剑法共有一石,蜀山武夷独占八斗,天下人共分一斗,四海八荒散落一斗,以你在蜀山的地位,什么剑法不能学到?为何非要寻这一门早已散佚失传的剑术?”
元玄机默然不语,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似乎并未在看棋,而是在想什么心事。
韩青冥见状,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打了自己脸颊一下,赔笑道:“怪我多嘴了,不该问的,下棋,下棋。”
说罢,他便继续苦思冥想起棋局来,元玄机却并未再看棋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云雾。
只是这一次,他看的却不是那风火老祖仲亦然,而是一身白衣、负手立于云端的白然之。
他的目光在白然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路宁,如今的他却还入不得元玄机的眼。
——
不提这两位天上高人,单说那云雾下方的易丹之会。
沉吟许久之后,面具怪人,也就是东海屠龙岛岛主,被天下同道尊称为风火老祖的仲亦然终于抬起了头来。
枯木面具后,那双眼睛在冯师古和白然之身上来回扫视,最终,他长长叹息一声道:“元神大道,虚无缥缈啊……老夫虽然自负天资不差,却也不敢断定自己就一定能够突破元神。”
“冯小友,请恕我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元神之上,这一元龟息伏呼法,恐怕老夫爱妻是无福消受了。”
此言一出,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