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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迷痴怎得脱上（第1页）

最初路宁对万物生灵还留有几分怜悯之心，遇到弱小的精怪求饶，往往便放一条生路。

后来脾气愈的不济了，渐渐地变得极暴躁易怒，稍微遇上违逆心意的便是一爪拍死，遇上觊觎地盘的妖怪更是直接一口吞下，活活嚼杀，连话都不肯多说半句。

再后来，他索性占了大江支流上一段千里水域，自称“摩天大王”，麾下聚拢了数百水族兵将，但凡有不服的，便是一场恶斗杀伐，杀到对方跪地求饶为止。

薛枝儿起初还劝过几回，说他这般行事太过暴戾，与当年那个温厚的路宁判若两人。

路宁听了却只是一笑，虽然不曾与薛枝儿置气，却也不肯解释，而且愈我行我素起来。

此后数十年间，路宁摩天大王的名号在大江水系之中越响亮，先后吞并了大小十余处水府，将方圆数万里的水域尽数纳入掌控，麾下水族精兵由数百增至万余，妖名震慑四方，也不知多少妄图来降妖伏魔的和尚道士、门派弟子，死在了他利爪之下。

其间，路宁也曾与真龙一族的大江龙宫多次生冲突，毕竟这些龙子龙孙仗着血脉高贵，哪里肯容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蛟在自家地盘上耀武扬威？双方对敌之下，不免杀得大江上下水族血流盈江。

可路宁妖法日高，短短不到百年便修成天妖第九变的神通，威压整个大江龙宫，连大江龙君都不是他的对手，不但修行之震惊天下妖族，连四大妖圣都有所耳闻，而且法力之高，与真正的天妖已然殊无二致。

尤其是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妖躯，直如真正的洪荒恶蛟，曾因故与一位有宗罗汉级数高僧恶斗数日，居然生生将其罗汉金身撕得粉碎，血肉啖了蛟吻，逼得这位高僧仗舍利子再转一世，由是名传四海，被誉为中土之内最可怕、最不可招惹的一头巨妖。

再之后便是东海龙君这头堪比天仙的老龙亲自出手，却没有镇杀路宁，而是降服他之后收为东海分水大将，封爵摩天君，在迷雾洋为领兵战将，专与海外巨妖恶斗。

又过百年，路宁所化蛟龙法力已然完全凌驾天妖级数之上，虽然根本道行始终不曾突破天妖第九变，却连真正的不死真龙、各族天妖，都接连败亡在他手上，生生在迷雾洋打出一片大大的海疆，被域外妖族称之为东海第一战将。

路宁也因此越目空一切、霸道绝伦，东海龙族为了安抚他，甚至将几个嫡系的龙女嫁给他做妾，并招揽了各族妖女为歌姬，每日血食饮宴无数、酒池肉林，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好在他与薛枝儿之间还有许多旧情份在，故此正牌的摩天君夫人之位尚自保留着，二人之间关系也勉强维持，不曾真正破裂。

直到有一日，万千霞光降临迷雾洋，天地变色、迷雾消退、风云骤涌，劫数临头。

路宁彼时正在欢庆战胜一位强敌，阖宫饮宴为乐，见状他狂笑一声，一口喝干了金瓜盏中美酒，昂出了摩天水宫，深吸一口气，将九变巅峰的妖力尽数释放开来，现出墨蛟原身，毫不迟疑的冲入了万千霞光之中，庞大如山的身躯在其中纵横游走、龙吟震天。

面对这任意一缕霞光都能灭杀普通九境的可怕劫数，他竟是主动邀斗，肆意妄为，硬生生地将那漫天的霞光劫数打得节节后退，他一边纵横一边狂笑，笑声如同真正的天雷。

“什么天劫、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通通都给我破！”

然而，就在墨蛟路宁威风无匹，笑得万分猖狂的这一刻，其内心深处却是全无笑意，也完全没有面对劫数的畏惧或者憧憬，反而充满了淡然。

“可惜了，这心魔幻境最多也就是模拟真正劫数的一丝神韵，若我不是曾经直面过费玄、火猿二位前辈真正的天劫气息，只怕也是分辨不出来其中差异的。”

“这一次的五气流霞劫，还有上次的太古星河劫，虽则气象万千，看起来都还要胜过真正的第三次天劫，但终究虚浮无力，难以模拟出真正的劫数威力来。”

“似此等经历，也不能给真正渡劫时增加多少经验，倒是先前两段修行的过程、数百年的时光积累，许多情绪与经验颇为有趣儿，修行时的感受虽然似是而非，但终究也是一种积淀。”

“我人生之中凭空多了这两段经历，而且经历妖魔两家，对日后修行帮助之大，简直无以复加，也不逊色白兄当年在猿圣宫如意千幻镜中的八百载修行了……心魔大道，果然奥妙非凡，难怪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说法。”

路宁的蛟身在劫数之中疯狂肆虐，一颗道心却是安稳如镜，根本没有受心魔幻境的影响，仿佛高居众天之上的神只，默然看着下方的子民争斗而无动于衷。

其实他当初刚刚跃入水潭的一瞬间，便已经觉察出不妙来，那潭水看似平常，实则却是某件玄妙无比法宝的入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凡间之水。

路宁当然不清楚，那潭水表面的光华，便是东方太子琉璃真假界其中一面魔镜的入口，但却知道，自己刚刚进入其中，识海之外迷雾中师祖袁雪竹真人遗留的灵符便自金光大作，宛如一道横天金桥一般镇住了整个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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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道灵符随即引动路宁蜃龙幻世图的法力，衍化为层层叠叠、真实无比的幻境，将他真正的识海完全护住，只留了一个也不知有多少层法力遮掩的假识海，放了那法宝之力护持的一缕魔识入内，任由东方太子与薛枝儿施为。

有了袁雪竹真人灵符与幻术的遮掩，路宁才不曾被这件玄妙法宝彻底控制，虽然肉身与意识陷入心魔幻境之中，却还能维持住真正的本心。

路宁此时方才知道，薛枝儿暗中设下了多么大的一局棋，悄无声息引得自己入彀，更要借心魔幻境暗中影响自己的记忆与情绪，甚至直接引得自己入魔。

至不济，薛枝儿也想借此在自己心中种下一缕情丝，强夺了自己的一颗心去。

按着路宁的性情，此事如何容忍得？本就该直接揭破才是，只是他刚好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这才隐忍了下来，假装自己中了术，腾跃心猿，放纵意马，任由薛枝儿配合那件法宝，操纵二人的灵台意识，衍化出数百年的恩怨情仇、肆意人生来。

当年他初入道时云雁子真人便曾下过批语，说路宁性子太倔强刚强，不合入剑道，故此这一次路宁就干脆试着去走一走这一条路，没想到即使在心魔幻境之中，他却也一样无奈的现，自己若是纵意学剑，固然能做到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却果然也过不去最后元神劫的那一关。

至于薛枝儿的心思，路宁也是洞若观火，他本来恼怒这丫头机关算尽，勾引自己入魔，若不是有师祖灵符，只怕自己已然中了招，但终究念在少年时的情分与此女一片痴心的份上，没有真正放弃她的打算。

“白兄那是第一次，今番寒潭之算乃是第二次，若还有第三次，却是我与这位旧友的缘分……尽了。”

路宁心中如此想着，但却还是想要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所以那日“路宁魔君”天劫临头，路宁明知道就算收回了魂魄，也绝不可能渡过劫数，却有意在二人“情意”最浓之时，毫不留情地杀了薛枝儿的心魔虚幻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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