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吕家献城,河西全境易帜。
自四月九日徐凤至入豪州出“三日内下西州”的狂言,到四月二十二日吕家归降,满打满算,不过十三日。
十三日内,明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鲸吞河西全境!徐凤至之名,响彻河西,乃至整个北地。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传遍北地各州郡。豪州城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嘲笑徐凤至“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夸下海口无法收场”的豪强们,集体失声,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和深深的敬畏。
“徐凤至……不,是徐参军,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打西州是假,取平州是真!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沈家……完了。周家……降了。吕家……也降了。河西,就这么……没了?”
“十三天!仅仅十三天啊!这……这明军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徐凤至又是何等人物?!”
豪州孙家,孙永平在书房中独自枯坐许久,当确切消息传来时,他反而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既有庆幸,也有后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好,好啊!明军越是强势,便越显得我孙永平当初开城归顺,是识时务,是顺应天时!”他低声自语,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感慨,“徐凤至……十三天定河西,用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明军有此等人物,北地这潭浑水,怕是要被彻底搅清了。”
他有些羡慕,若自己麾下能有徐凤至这般人物,何愁河西不定?可惜,时也,命也。
河西郡城,吕家。
吕轻阳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徐凤至如何奔袭平州、如何逼降西州、如何席卷河西的详细情报,沉默了许久。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恍然未觉。
旁边的谋士也默然无语,脸色灰败。良久,谋士才涩声道:“用兵……如神。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调动各方,一击必中。明军背后,必有高人坐镇,绝非等闲。”
“高人?”吕轻阳苦笑一声,将凉茶一饮而尽,冰凉入喉,却压不下心头的苦涩,“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你说,是打,还是降?”
谋士张了张嘴,想说“郡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尚可一战”,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叹息:“河西四城,豪州、平州、西州,哪一个城矮了?沈家实力,比之我吕家如何?不都败了,降了……”
吕轻阳挥挥手,打断了谋士的话,疲惫地闭上眼睛:“这几日,我派人联络周边,意图合纵连横,共抗明军。可那些人,要么畏明军如虎,不敢动弹,要么自顾不暇,只想固守。指望不上,都指望不上啊。”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罢了。挣扎无用,徒增伤亡,连累满城百姓。既然孙家开了头,周家、沈家也倒了,我吕家又何必螳臂当车?降了吧,至少……还能保全身家性命,延续香火。总好过像沈家那样……”
谋士深深一揖,无言以对。只恨当初孙家骨头太软,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否则河西各家合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惜,时移世易,大势已去。
尘埃落定。徐凤至并未在河西多做停留,他将豪州孙家、平州沈家、西州周家、郡城吕家的主事之人,全部召集起来,言明要带他们前往明州“朝拜”。
众人虽心中忐忑,但慑于明军兵威,更以为是要去拜见“汪大帅”,无人敢有异议,只能乖乖跟随。
临行前,河西边境,徐凤至与胡大力并辔而行。
“老胡,河西新定,人心不稳,又兼水患隐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徐凤至看着眼前这个粗豪却可靠的战友,郑重道,“唯有你坐镇此地,我才能安心回明州。”
胡大力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丑小子!河西交给俺老胡,保证给你看得牢牢的,一根毛都少不了!”
“不是给我看,是给主公看,给我们自己看!”徐凤至纠正道,丑陋的脸上神色严肃。
“对对对,瞧俺这张破嘴!”胡大力哈哈一笑,又拍了自己嘴巴一下,随即正色道,“你放心,俺晓得轻重。你交代的那些事,修水渠、拓宽河道、以工代赈,俺都记下了。这活儿不比打仗轻松,但俺明白,做好了,是造福子孙万代的大事,这里的百姓会记得俺们明军的好!”
徐凤至点点头,翻身上马:“如此,我便放心了。老胡,河西就交给你了!保重!”
“保重!丑小子,替我向主公告罪,俺老胡暂时不能回去给他牵马了!”胡大力在城门口用力挥手。
徐凤至一夹马腹,带着四家代表和少量亲卫,踏上了返回明州的路。春风拂面,他心中却无太多骄矜,只有对未来的谋划,以及对那位雄主的无限期待。他的战场,或许不止在沙场。
……
明州,镇北将军府。
“好!好一个徐凤至!十三日定河西,用兵如神,果不负我望!”赵砚看着手中的捷报,忍不住拍案叫好,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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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曹子布及一众内政院的文士、军治所的将领,也都是喜形于色,与有荣焉。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河西一定,我军后方稳固,钱粮人口大增,北地格局为之大变!”曹子布由衷赞道,心中对徐凤至也是佩服不已。此人用兵,虚实结合,奇正相生,每每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实乃帅才。
赵砚将捷报递给众人传阅,感慨道:“凤至信人也!说半月,竟提前两日便功成!而且你们看,除了初期几场小规模接战,以及强攻平州,主要靠的是攻心和威慑,伤亡极小,而所得极丰!此乃上上之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环视厅中那些新近招募、还在熟悉事务的内政院文士:“你们都好好看看,学学凤至是如何用兵的!打仗,并非一味强攻硬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这些文士多出身寒微或小家族,见识才能有限,但胜在听话、肯学。赵砚深知,像曹子布、徐凤至这样的大才是可遇不可求,当前只能先充实中层,再慢慢培养和掘。
“子布,军功评定和封赏事宜,内政院需与军治所尽快商议拟定,拿出章程。”赵砚吩咐道,“不要吝啬!将士们浴血拼杀,为的不就是封妻荫子,过上好日子?该赏田地的赏田地,该赏银钱的赏银钱,该升官的升官!尤其是此战有功将士,更要重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赵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是,主公!属下立刻去办!”曹子布应道。他知道赵砚家底厚,又得了河西,正是需要用丰厚赏赐收买人心、激励士气的时候。
处理完河西的喜事,赵砚将话题转向了下一个目标——河东郡的顺州。
“昨日张保来报,进军顺州颇不顺利,在顺水河畔遭遇向家水师袭扰,吃了点小亏,已暂时后撤。”赵砚走到巨大的北地舆图前,指着顺州的位置,眉头微蹙。
厅内欢快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诸位都说说吧,这顺州,该如何打?”赵砚点了点地图上那片代表水泽的蓝色区域,“顺州水路纵横,湖泊沼泽星罗棋布,是北地有名的‘水乡’。向家盘踞此地多年,经营了一支不容小觑的水师。咱们的将士,陆上能以一当十,可到了水上,就成了旱鸭子,有力使不出。”
他敲了敲地图旁边另一张更加精细、标注了水文信息的图纸:“即便我已经让人绘制了顺州大致的水路图,可依旧难以应付。向家的水师,依托那片横跨三四百里的大泽,神出鬼没。如今春末夏初,水草丰茂,芦苇长得比人都高,莫说藏几艘船,就是藏一支船队进去,也难觅踪迹!这大大增加了我们攻打的难度。”
曹子布苦笑摇头:“主公,属下于水战一窍不通,实在想不出良策。更麻烦的是,这两年北地干旱,那片大泽原本已缩水不少,可偏偏前些日子河西暴雨,洪水灌入,又把大泽给灌满了……此时正是水势最盛、水情最复杂的时候。”
赵砚也感到棘手。顺州这块硬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没有一支像样的水军,面对依托复杂水域的敌人,陆上再强的军队也施展不开。他之前“明”的猛火油、炸药包,在广阔水面上,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水师……必须尽快把水师建起来。”赵砚盯着地图,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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