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看着争先恐后表“诚心”的众人,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目光先落在孙永平身上,微微颔:“孙家主能第一个开城归顺,诚意可嘉。这玉壶春的买卖,孙家可以参与。”
孙永平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将军厚爱!孙家上下,必不负将军信任!”玉壶春的巨大利润,他岂能不知?这不仅是财路,更是赵砚认可的标志!
“赵将军,那我们呢?”其他未得明确表态的家主急了,眼巴巴地看着赵砚。
赵砚转向曹子布,吩咐道:“子布,将方才最先起身表态的几位家主记下,稍后可与他们单独商谈买卖细节。”
“是,将军。”曹子布恭敬应下,心中已将那七八人的名字和家族背景默记于心。这些人,或许实力不及河西四家,但胜在反应快、态度鲜明,值得初步拉拢。
那几位家主顿时喜形于色,连连道谢。他们家族规模或许比不上孙、周、吕、沈,但若能拿到玉壶春的售卖权,财富和地位必将水涨船高。而其余没抢到先机的人,则是暗暗后悔,懊恼自己反应慢了半拍。
吕轻阳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哪里是什么接风宴,分明是赵砚借着“玉壶春”这桩大买卖,在筛选、拉拢、分化他们这些河西豪强。能拿到买卖权的,自然会被绑上赵砚的战车;拿不到的,恐怕就会被边缘化。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至少目前看来,赵砚并无意对他们动刀兵,而是想用利益笼络。只是……这利益,要不要拿?
“好了,买卖之事,稍后再议。诸位远道而来,想必腹中空空,来,尝尝我明州特有的‘挂炉烤鸭’!”赵砚适时岔开话题,指着每人案几上摆放的一碟碟食物笑道。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盘中是片得薄厚均匀、色泽枣红的鸭肉,旁边配着薄如蝉翼的荷叶饼、细嫩的葱白丝、清脆的黄瓜条,以及几碟颜色各异的酱料,还有一小碟雪白晶莹的颗粒。
“这……鸭子还能如此吃法?”有人好奇。
众人学着赵砚的示范,取一张荷叶饼,放上鸭肉、葱丝、黄瓜条,蘸上甜面酱或果酱,卷起送入口中。
瞬间,烤鸭皮的酥脆、鸭肉的丰腴、葱丝的辛辣、黄瓜的清爽、酱料的甜咸,多种口感滋味在口中交织爆,令人惊艳。
“妙!绝妙!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赵将军,此等美食,莫非也是明州独有?”
赵砚点头笑道:“此乃明州秘制,别处尝不到。诸位可按自己喜好,喜甜可蘸这果酱或白糖,喜咸则蘸这特制酱料。”
说着,他亲手用荷叶饼包了几卷烤鸭,分别递给身旁的徐凤至和曹子布。徐凤至心中温暖,曹子布亦是微笑领受。这一幕落在河西众人眼中,更觉赵砚对下属体恤,恩威并施。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那碟雪白晶莹的颗粒,好奇地用筷子沾了一点放入口中,顿时眼睛瞪大:“这……这甜味!纯净无比,毫无杂味!赵将军,这莫非就是传言中比霜糖更胜一筹的‘白雪糖’?竟也是明州所产?”
“正是。”赵砚坦然道,“此糖纯度远胜霜糖,甜而不腻。虽制作不易,价值不菲,但我明州产量尚可。”
一句“产量尚可”,再次让众人心头火热。白糖!这可是比盐更金贵的硬通货!无论是食用还是作为高级礼品,都有巨大的市场!
孙永平再次抢得先机,起身激动道:“赵将军!这白糖……不知可否也允我孙家买卖?若能得此机缘,孙家愿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将军但有所命,孙家绝无二话!”
众人心中暗骂孙永平无耻,为了利益真是脸都不要了。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周诞也立刻起身,举杯道:“赵将军,我周家亦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恳请将军赐下白糖买卖之权!”说罢,一饮而尽。
“赵将军,我李家也愿……”
“还有我张家……”
厅内再次陷入争抢,表态声此起彼伏。利益当前,无人能保持淡定。
吕轻阳看着眼前景象,心中越警惕。赵砚抛出的诱饵一个比一个大,从玉壶春到白糖,都是在用巨大的商业利益,将这些地头蛇逐步绑上他的战车。他依旧没有表态,一方面出于世家大族的矜持和对赵砚出身的些许轻视,另一方面也存了待价而沽、观察风向的心思。他总觉得,天下终究是门阀世家的天下,赵砚一个趁势而起的军头,根基尚浅,能走多远还未可知。
赵砚将吕轻阳的沉默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对曹子布道:“子布,将前十位表态的家主记下,白糖买卖,也可详谈。”
“是。”曹子布应下。
拿到名额的家主们喜笑颜开,如同打了胜仗。宴席在一种热烈而又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丝竹悦耳,舞姿曼妙,但众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美食之上。
宴罢,赵砚安排众人前往馆驿休息,约定晚上再带他们夜游明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