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生气,不是在威胁,这是在划清界限。
赵安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赵东来:你是我侄子,但我的政治资源不能浪费在一个扶不起来的人身上。
如果沙瑞金决定放弃赵东来,赵安邦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去得罪自己几十年的老同学。
而是会和沙瑞金一样直接放弃他。
赵东来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孤立无援过。
从前在公安系统里遇到困难,他可以向李达康求助。
后来有了沙瑞金的器重,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大树。
再后来三叔赵安邦也通过沙瑞金的关系开始关注他的前途,他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了上升通道。
可这一切,都在今晚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了下去。
李达康的感激还在,但李达康自身难保。
沙瑞金的信任出现了裂痕,即使能修补也永远不会恢复如初。
三叔的态度已经冷到了冰点,随时可能跟他彻底断绝往来。
陆家的婚事还悬在半空中,一旦陆国峰知道他在沙瑞金那里失了势,这桩婚事大概率要黄。
如此一来,三叔指的这一条路也便有可能是死路!
重办欧阳菁,站队沙瑞金,理论上是对的,但在操作层面上却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
这些风险每一个都是致命的,而赵东来现在的实力和筹码根本不足以对冲这些风险。
三叔也许是在更高的层面上看到了这条路的合理性,但他忽略了赵东来在具体操作中会遇到的阻力和危险。
其实事到如今,他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本该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时候,他没有拉不下脸拒绝李达康。
赵东来开始反思自己今晚的所有行为。
李达康给他打电话求助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找一个委婉的理由推掉。
可以说厅里有紧急任务走不开,可以说自己刚上任对情况还不熟悉不便插手,可以说欧阳菁的案子已经在省纪委手里自己不好越权干涉。
随便找一个理由,李达康都不会怪他,因为他只是公安厅长,本来就没有义务去插手纪委的案子。
可他担心被李达康骂白眼狼骂忘恩负义,然后硬着头皮去找田国富。
这才是他今晚所有错误的根源。
就因为怕背这点骂名,他把自己推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火坑。
这是他最大的错误!
他的选择直接将他的大好处境变的一塌糊涂。
在去找田国富之前,他赵东来是什么样的处境?
沙瑞金力排众议提拔的公安厅长,三叔赵安邦在公安部替他站台,陆家的准女婿,正厅级干部,前途一片光明。
汉东省官场上多少人看着他都眼红,都说赵东来是踩了狗屎运,攀上了沙瑞金这根高枝。
可从他踏进田国富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开始崩塌了。
从天堂到地狱,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的牺牲反倒是给了本该当夹心饼干的田国富抽身而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