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局面反过来了。
一个陌生人,不告而来,不辞而别。留下一句话,像一枚精准投掷的炸弹,在他平静的生活表面炸开一片涟漪。
然后消失。
埃德蒙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更不喜欢的是——他似乎无法将这种感觉简单归结为“不喜欢”。
太复杂了。
比他研究过的任何酶促反应、任何代谢通路、任何历史权力更迭都更复杂。
他拿起钢笔,在米氏方程旁边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几个字:
汤姆·里德尔。
然后划掉。
字迹被墨水覆盖,变成一团深色的、模糊的污渍。
像记忆中被雨水洇湿的面孔。
雨还在下。
剑桥没有汤姆·里德尔。
博金先生对那件埃及物品的鉴定结果非常满意。
那是一枚被麻瓜考古学家误认为是普通护身符的圣甲虫印章,背面刻着古埃及第十九王朝某个祭司的墓葬咒文。
咒文本的魔法效力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但印章本身的材质能在黑市上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干得好,里德尔。”博金先生将那枚印章锁进保险柜,灰白的眉毛下,小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剑桥那边,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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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想到了埃德蒙·泰勒。
“没有。”他说。
那天的评估工作结束后,他就应该从剑桥回来,将这趟行程归档,像处理所有其他任务一样,干净利落地画上句号。
但他没有。
一周后,他又坐上了去剑桥的火车。
这次没有工作,没有任务,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
他只是买了车票,坐上火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从伦敦的灰砖建筑逐渐过渡到剑桥的绿野与河流。
十月底的英格兰东部,田野收割完毕,裸露的土地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片深沉的棕褐色。远处有羊群在低头啃草,白点散落在山坡上,像被随意撒落的棋子。
他以前从不在意风景的颜色。
灰色的田野,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树木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只是深浅不同的灰度层次。但自从那天之后,他开始在意了。
田野是绿色的。他在某个农场村庄的小学课本上看过彩色插图,老师指着图上的夏牧场说“这是绿色”。他记住了那个色块的明度,但无法想象它真实的模样。
就像有些人天生失聪,能通过乐谱理解音乐的数学结构,但永远无法“听见”。
他的魔杖在长袍内袋里微微热,那是魔法物品靠近大规模魔法聚集地时的自然反应。
剑桥是古老的大学城,数百年间无数魔法物品、咒语残留和未被察觉的魔法现象在此地沉积,形成了麻瓜们称之为“灵气”或“氛围”、巫师们则称之为“魔法背景辐射”的东西。
汤姆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微弱但持续的魔力波动。它像一条地下河,在剑桥古老的石板路下、在学院建筑的石头缝隙中、在康河缓慢流动的水流里,无声流淌。
但这不是他回来的原因。
火车到达剑桥站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十月的雨,细密而持久,像不打算停似的。
汤姆撑开长伞,走出车站。
他没有地图,没有地址,只知道埃德蒙是三一学院的学生,学的是生物化学。三一学院是剑桥最大的学院之一,有上千名学生,生物化学系分散在几栋不同的建筑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只是不自觉地迈开步伐,沿着国王大道走向那座古老的学院。
雨中的剑桥,是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