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走过去,弯下腰,挑了两束,付了钱,把一束递给罗莎蒙德,一束自己拿着。
“我们来接人的,不买束花,不像样子。”他说。
罗莎蒙德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笑意。“有能力,又这么细心。怪不得升这么快。我可要跟你好好学学。”
埃德蒙笑眯眯地耸了耸肩,动作间带着一点少年气的、毫不掩饰的得意,但那得意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低调低调。”他说,声音里带着笑。“这就是实力。”
罗莎蒙德摇了摇头,笑出了声。
火车进站了。汽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铁轨震动,站台的地面也跟着微微颤动。
白色的蒸汽从车轮底下涌上来,遮住了视线。等雾气散去,火车已经停稳了,车门打开,人从里面涌出来。
阿斯特丽德·卡文迪许站在站台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米白色的开衫,脚上是棕色的皮鞋。
她的头和菲利普一样是铂金色的,但比他的浅一些,柔一些,像刚打出来的奶油。
眼睛是蓝色的,和菲利普那种灰蓝色不一样,她的蓝会让人想起刚下过雨的天空。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四处张望,脸上带着一点紧张和兴奋。
罗莎蒙德先看见她。“那边。”她拉着埃德蒙走过去。
阿斯特丽德看见他们了,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她快步走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
“罗莎姐姐!泰勒先生!”她喊着,声音清脆,像有人在敲一只玻璃杯。
罗莎蒙德把花递给她。“欢迎来牛津。”
阿斯特丽德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好漂亮!谢谢罗莎姐姐!谢谢泰勒先生!”
她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两道月牙。埃德蒙接过她手里的小皮箱,很轻。
“就这些?”他问。
“嗯!哥哥说重的都寄了,让我只带随身的东西。”
她把花抱在怀里,跟着他们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她大概第一次来牛津,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多看一眼。
车从火车站开到学校,路不远,埃德蒙开得不快。
阿斯特丽德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商店、教堂、学院、书店,一个一个从窗外掠过。她偶尔出“哇”的一声,或者“好漂亮”,罗莎蒙德会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
埃德蒙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那张年轻的、没有被这个世界磨损过的脸,像一朵刚开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到了学院,埃德蒙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了车,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阿斯特丽德抱着花,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一座爬满常春藤的老楼,她看了好一会儿;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橡树,她也看了好一会儿;一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橘猫,她蹲下来跟它对视了半天,猫看了她一眼,跳下墙头走了。
“它不喜欢我。”阿斯特丽德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不是不喜欢你。是它不喜欢任何人。”埃德蒙说。“这只猫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谁都摸不着。菲利普上次来,追了它半个校园,连根毛都没摸到。”
阿斯特丽德笑出了声,“哥哥还追猫?他跑得快吗?”
“快。但猫比他更快。”
阿斯特丽德笑得弯了腰。罗莎蒙德也被她感染了。
宿舍在二楼,窗户对着花园,能看到一大片草坪和几棵老橡树。房间不大,但很亮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成淡金色。
菲利普寄来的大箱子已经放在房间里了,靠墙站着,棕色的纸箱上贴着地址,字迹是菲利普的,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阿斯特丽德把花插进桌上的玻璃瓶里,把开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罗莎蒙德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转。“喜欢吗?”她问。
“喜欢!”阿斯特丽德停下来,蓝眼睛亮晶晶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以为会很旧很破,没想到这么亮堂。”
“你哥哥把重的都寄来了,缺什么跟我说。”罗莎蒙德说。
“够啦够啦!哥哥寄了好多,我都怕放不下。”她把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笔记本、衣服、鞋,还有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她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比阿特丽斯站在中间,爱德华站在她左边,菲利普站在右边,阿斯特丽德站在最前面,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背景是卡文迪许庄园的花园,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挤在一起。
比阿特丽斯的眼睛是灰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子。爱德华的嘴角带着笑。菲利普的头比现在长一些,乱蓬蓬地支棱着,像一窝被风吹乱了的稻草。阿斯特丽德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书桌上,靠着墙。
埃德蒙办完手续回来。他把钥匙和课程表递给阿斯特丽德,又把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片放在桌上。
“这是罗莎的,这是我的,这是戴安娜的。有事打电话,不管什么事。晚上睡不着也可以打,不用等到明天。”
阿斯特丽德接过那张纸片,看了看,折好放进钱包里。
“泰勒先生,你好像我哥哥。”她说。“他也会把所有人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上,折好,塞进我钱包里。他说‘有事打电话,不管什么事’。你们两个说的字都不差。”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我们都是当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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