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一早起便淅淅沥沥下起雨,这会儿仍未停歇。
雨丝细密如牛毛,叫风一吹,斜织成一道网,将整座辛州城笼罩其中。
月宁撩开车帘儿往外瞧。
烟雨中的辛州,比江宁少一分水汽,多一分厚重威严。青灰色的城墙被雨水一淋,颜色愈深沉。
行至门下,徐家人上前递了牌,很快便被放行了。
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街上行人稀稀拉拉。雨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低处淌,道边铺檐下的四方灯笼,在风中轻晃。
朱槿探出头,抽抽鼻子:“这什么味儿?”
莺歌仔细闻了闻:“好香,像绿茶茶叶里掺茉莉花。”
月宁指指不远处的香药铺:“应该是香药铺熏的香。”
周谦与她说过,辛州时兴使香。他近来与冯毅合伙,从薄州往这边倒药材卖,挺有赚头。
张娘子赁的宅子,位于城北牡丹街,是一间青砖灰瓦的三进院儿,门楣上的匾亮闪闪,一看就是新做的。
徐家人将她们送到宅前,便告辞离开了。
待车停稳,月宁率先跳下车去,单手拢在额前挡雨,上前叩门。
不消片刻,门开了。
一个打着伞,梳堕马髻的胖婆子走出来,笑着迎道:“小姐总算来了,一路累了吧!”
杜璎走下车,恭敬唤道:“刘妈妈。”
这刘妈妈乃是老太太房里人,今年四十有余,脸圆身宽,笑起来颇慈和。
按常理,小姐的奶娘应陪小姐出嫁,但程妈妈有疾,不得来。
老太太见她这一屋子,尽是些小丫头,年纪最大的竟是个管花草的,怕出了意外无人能拿主意,便吩咐刘妈妈来帮衬。
去徐家陪杜璎待个一年半载,等她站稳跟脚再回来。
刘妈妈指挥人,把嫁妆箱子卸进前院空房里,又吩咐车夫,把车子借停在前街车马行再回来。
方才将伞偏到杜璎头顶,引着她往宅里走:“宅里现在除了我,还有一位灶娘,两个帮厨丫头,两个洒扫婆子,都是从牙行赁来的,只赁了半个月。”
“宅子现在都布置的差不多,只差些盆子花点缀,明儿去坊里一买就成了。”
这间宅子不算小,但远比不得杜府,好在收拾得干净利落,各处都挂着灯笼红绸,显出几分好。
正院廊边栽着一棵石榴树,现在正是花期,满树红花被水一洗,分外鲜亮。
杜璎满意地点点头,道:“我带的李妈妈最会选花草,这事儿交由她去办,刘妈妈你辛苦了,且歇歇。”
刘妈妈笑着陪她走到廊下,推开正屋门:“都是应该的。”
正屋里,
床上挂着销金红帐子,烛台上立着龙凤喜烛,桌上也铺着朱金色盖布,一看就是新嫁娘的屋子。
刘妈妈让杜璎歇着,然后领着其他人,去看了各自的住处。大丫鬟两人住一间,其余人四人一间。
午时,灶房送来一桌好菜。
一碟切成片的炙鸭肉,一碟醉蟹,一碟腰果仁儿炒芹菜,一碗栗子和山药、羊汤烹的金玉羹。点心是一碟五香糕。
酒足饭饱,菱歌煮了一盏紫苏饮来。
杜璎软在椅上,浑身都舒坦了,挥挥手,叫月宁和湘水也下去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