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铺面……”
吴招云顺着她的目光,往街边看去,“你想在城里开酱料铺?”
月宁道:“是啊。”
吴招云皱起眉:“想法不赖,可咱管不过来,也不会管啊!”
如今家中酱坊,供着马家食肆和城郊集上摊位,已经不得闲,再在城里弄个铺面,谁能腾出手去管?
再说了,城里铺面和城外小摊可不一样,投入的本钱多,亏了可咋整?那都是一点一滴的血汗钱。
她觉得现在就挺好了,何必再给自己揽事?
月宁弯起眼,抬手指指自己:“娘,我能管啊,我会管!”
她扯着吴招云边往前走,边道:“等赁期满了,回了家,我总要找事情做,开个酱菜铺子就正好。”
“至于怎么开,怎么管,我心里都有数。”
“回头您和爹有空的时候,就到这条街边的小巷里转转,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铺子要赁,是什么价儿,也可以去找牙行问问。不用多大……”
在大燕,家境好些的姑娘,是不必出去抛头露面挣银钱的,只要在家操持好家事就行,银钱的事由家里男人担着。
吴招云这两年,已经给闺女攒了一笔嫁妆钱,共计十五两。
十五两,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别说与村里人比,就算比之城里小户,也算体面。
而这十五两,还没算上月宁去辛州前留在家的,也没算她自己手里攒下的那些……
周谦那孩子呢,同样是个能挣钱的,她虽不知他具体挣多少,但才干一年多就能在城里买宅子,就足能说明事了。
所以要她说,月宁赁期满以后,就该在家好好歇歇,过一段清闲日子,订婚、成婚。
婚后做做饭,缝缝衣,在家相夫教子,享享清福。
若可以,最好像秀儿似的,买个小丫头回来伺候,过那等小娘子的日子,何必再给自己添事做,找累受。
月宁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大燕姑娘,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人要自立自强。要她倚着男人过活,手里没个能赚钱的营生,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母女二人就这件事,讨论了两个来回,最终以月宁胜利告终。
“等铺子走上正道,可以请个伙计来帮忙,我只要算算账,点点货就成了,难道这还不够清闲?放心吧娘,我不会叫自己累着。”
吴招云被她说服了,晓得自己这个闺女,看着温顺,实际上倔得很,打定了主意,谁也拦不住,方才松口道。
“那成吧,我跟你爹说一声,回头叫他帮你盯着些。”
说着话,便到了刘五爷店。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店里灯火通明,隔着门帘,都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杯盏碰撞声。
方阿爹撩开帘儿,探头往里一扫,就看见了坐在靠窗大桌边的常老爷子。
“常叔!”
常老爷子放下茶碗,乐呵呵招呼:“看完啦?”
“咋样,好看不?”
常承年拉着方姑姑走近,笑道:“好看,就是人太多了,挤得走不动!”
落座后,伙计跑到跟前,报了长长一串菜名,问客官来点啥。
一行人大眼瞪小眼,心道这好些菜,甭说吃了,听都没听过,可怎么点?
最后方阿爹轻咳一声,看向闺女:“月宁,你来过,晓得哪个好吃,你点吧。”
“诶。”月宁笑眯眯应一声,转头对伙计道。
“烂蒸大片、卤羊杂碎、羊舌签、白玉碟儿、羊肠儿、玉灌肺,再来两篮儿细面馒头,一盆清汤。”
她转头看向阿爹和常老爷子:“还要添点儿啥不?”
常老爷子连连摆手:“够了够了,丫头。”
方阿爹也道:“那就先这些,不够再说吧。”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嫩羊肉,码在盘里冒着热乎气儿,上头淋着一层酱汁,油润光亮。
卤羊杂碎卖相不咋好,但卤得很入味,一点都不膻,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