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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经纬3(第1页)

裴砚书盯着地上那个草图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朝鲁九指深深一揖。鲁九指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嘴里嘟囔着“使不得使不得”。裴砚书直起身,眼眶又红了。

周景昭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弯。他转身对乔安说:“开工。”

乔安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鲁九指将第一块基石放入挖好的地基坑中,用那只缺了食指的手抹平砂浆,将基石稳稳安放。

裴砚书蹲在旁边,用水平尺校准。吴洵一和沈鹤龄带着那些新招的工匠,将一块一块石料递进基坑。那些种了半辈子田的手,握惯了锄头镰刀,如今握着石料和瓦刀,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

周景昭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到坡边。陆望秋正站在那里,手里牵着承宁,承宁手里还攥着陆沉舟送的那只小木鱼。阿依慕抱着安歌站在一旁,安歌手里是那只鲁班锁。彩凤蹲在阿依慕肩上,歪着脑袋看坡下忙碌的人群,忽然叫了一声“开工大吉”。阿依慕轻轻嘘它,它便住了嘴,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王爷,这里明年这时候,便是一座织坊了。”陆望秋的声音不高,被风送进周景昭耳中。

“不止是一座织坊。这里明年这时候,会有纺纱工、织布工、染色匠、印花匠。他们会在这里安家,他们的孩子会在紫阳书院读书。这些孩子里,会有人学会墨卿那本册子上的所有配方,会有人画出比裴砚书更精密的水渠图纸,会有人驾着宁州商会的船,把江南的棉布运到南洋、运到西域、运到更远的地方。”

承宁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父王,那个伯伯的手为什么少了一根指头?”

周景昭低头,顺着承宁的目光望去。鲁九指正蹲在基坑里,用那只缺了食指的左手扶着石料,右手握着瓦刀,将砂浆一刀一刀地抹平。

“那位伯伯的手,是修闸的时候被石条砸断的。”

承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小木鱼举起来:“父王,我把木鱼送给伯伯,他的手会不会不疼了?”

周景昭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伯伯的手早就不疼了。但你若把木鱼送给他,他会很高兴。”

承宁便松开陆望秋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坡下走去。竹息连忙跟上,虚虚护在他身后。承宁走到基坑边,鲁九指抬起头,看见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愣住了。承宁将小木鱼双手递过去。

“伯伯,这个送给你。你的手要快快好起来。”

鲁九指的手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擦掉砂浆和泥土,然后双手接过那只小木鱼。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将小木鱼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他转过身去,用袖口用力擦了擦脸。

安歌在阿依慕怀里扭了扭,也要下去。阿依慕便抱着她走到基坑边。安歌将那只鲁班锁递给了裴砚书。

裴砚书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根画图的树枝,看见那只鲁班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双手接过,嘴唇翕动,轻轻说了句“多谢小公主”。

安歌细声细气地说了句“不客气”,便扭身钻回阿依慕怀里,把脸埋在阿依慕肩头,不肯抬头了。

裴砚书将鲁班锁放在掌心端详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与那本画了十七稿的水运图放在一起。

坡上的工匠们静静望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风从运河上吹来,穿过工地,将鲁九指怀里的那只小木鱼吹得微微晃动。鱼尾上系着的一根红绳,在风里轻轻飘着。

隆裕三十二年七月将尽的时候,周景昭将锁在暗格里的《东周列国志》第十一回至第二十一回书稿取了出来,交给了祝掌柜。

这一次他没有让醉仙楼先讲。前十回是说书在前、刊印在后,为的是让市井的声音先酵,让士林和暗朝都听清楚了、憋不住了,再去买书细读。这一回,他反了过来。澄心斋先将第十一回至第二十一回刊印成册,售江南各州府。等书卖完了,再让柳铁嘴在醉仙楼开讲。

祝掌柜接过书稿时,玳瑁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微微亮了一亮。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书稿锁进随身携带的樟木书匣里,躬身退出了书房。

三日后,第十一回至第二十一回的刊印本便摆上了江南各州府澄心斋的书架。这一卷的封面与前十回一样——馆阁体工工整整,“东周列国志·卷十一至卷二十一”。翻开扉页,十一回回目赫然在列,从“宋庄公贪赂构兵”到“齐桓公兵定孤竹”,一气呵成。

苏州陆伯安拿到书时,正在书房临帖。他将书翻开,读到第十五回齐桓公即位那一段。周景昭添的那句批语——“霸业之始,必以血沃。齐桓杀兄,晋文逐弟,秦穆灭国,楚庄问鼎。五霸之业,无一不以血沃之”——让他的笔悬在了半空。一滴墨从笔尖坠落,在字帖上洇开一个墨点。

湖州沈季和读到了第十九回骊姬夜泣的段落。他读到“彼夺我国,我乱彼家。以一身为刃,报骊戎之仇”时,将书合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长子沈鹤鸣说了一句话——“宁王在问暗朝。你们的霸业,要用多少人的血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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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鸣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说过,暗朝的“六国贵族”里,就有江南世家的人。不是一家,是好几家。

秦二爷收到这一卷时,已是深夜。他将书拿进那间堆满旧书的库房,就着油灯翻开。他读得很慢,从第十一回读到第二十一回,读到“管夷吾智辨俞儿,齐桓公兵定孤竹”时,窗外已微微白。

他读到齐桓公与管仲的那段对话——“君之功,在救燕,不在灭孤竹。救燕者义,灭孤竹者威。义可服诸侯,威不可服诸侯。”他读到“桓公默然”四个字时,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秦二爷将书合上,放在膝头。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他花白的头和微微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他忽然想起祖父讲过的另一个故事。不是楚灵王的故事,是楚庄王问鼎中原的故事。

楚庄王伐陆浑之戎,陈兵洛水,观兵于周疆。周定王派王孙满劳师,楚庄王问九鼎大小轻重。王孙满说——“在德不在鼎。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

秦二爷的祖父讲到这一段时,将手里的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说了一句话:“庄王问鼎,问的不是鼎,是周天子的天命还在不在。”

天命。

秦二爷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暗朝要恢复的,是周礼分封的天命。可周室的天命,在楚庄王问鼎的那一刻便已经动摇了。不,更早。在周平王东迁的那一刻便动摇了;在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那一刻便动摇了。

他们这些人,拼了命要恢复的那个天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丢掉的,是从幽王戏诸侯开始,还是从平王东迁开始,又或者是从楚庄王问鼎开始?

还是——天命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

秦二爷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将书塞进那只旧书箱的最底层,用废纸压住。然后他吹熄油灯,走出了库房。院子里月光如水,照着檐下一丛湘妃竹。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他忽然想——如果天命从来就不存在,那他们这些人,这几百年,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那粒早已裂开一道缝的种子里。针尖上蘸着的,是周景昭藏在齐桓公与管仲那段对话里的那滴墨——“义可服诸侯,威不可服诸侯。”

秦二爷在月光下站了很久。月亮从湘妃竹的梢头移到了屋檐上,又移到了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后。他没有再回卧房,而是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一点一点沉下去。

而此刻,杭州别院的书房里,周景昭正在写《东周列国志》的第二十二回——“公子友两定鲁君,齐皇子独对委蛇”。

窗外运河的水声千年如一日。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枝叶婆娑。周老铁移走的那窝鸟,在新枝上已孵出了幼鸟。夜深时,偶尔能听见极轻极细的啾啾声,像月光落在叶子上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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