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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青砖(第1页)

隆裕三十二年十月二十五,紫阳书院藏书楼封顶。

鲁九指天不亮便上了工地。他从棉纺工坊的窑厂亲自挑来最后一车青砖,砖是他盯着窑火一块一块烧出来的——糯米灰浆砌墙的法子在南中早已用惯了,但江南的黏土与南中不同,烧出来的砖色偏青灰,敲之有声,比南中的红砖多了一分江南特有的沉静。

他将第一块青砖砌上藏书楼正门的拱顶时,那只缺了食指的左手稳稳托着砖底,右手握瓦刀将糯米灰浆抹匀,然后轻轻按入预定位置。青砖落位,与两侧的砖石严丝合缝。

裴砚书蹲在架下,用树枝在地上核算拱顶的受力。他算了两遍,抬起头,朝鲁九比了一个手势。鲁九指便继续砌下一块。一老一少,一个在架上,一个在架下,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

秋阳从架子的空隙间筛下来,落在鲁九指花白的头上和裴砚书沾满灰土的青衫上,也落在那面正在成形的青砖拱门上,将每一块砖的棱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景昭站在致知楼旧址的石基旁——陆沉舟坚持将黑白学宫致知楼的匾额移挂至紫阳书院藏书楼,以志文脉相续。匾额已从黑白学宫运来,靠在石基边,诸葛丞相的笔迹在秋阳下泛着沉沉的赭红色。

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鲁九指将青砖一块一块砌上去。工地上的工匠们也已习惯了宁王站在坡顶的身影,不再因为他的注视而紧张,手上的活计反而更稳当了几分。

承宁今日跟着来了。他蹲在裴砚书旁边,学着裴砚书的样子,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鲁九指砌墙,一个小人站在高高的架子上,手里举着一块砖。裴砚书歪过头看了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笔递给他,承宁便改用炭笔在青砖碎块上画,画完举起来给裴砚书看。

裴砚书端详了片刻,说:“鲁师傅的肩膀再宽一些就更好了,砌砖的人肩膀都宽。”承宁便擦掉重画,这次果然将小人的肩膀加宽了。鲁九指在架上听见了,没有回头,但砌砖的手慢了一分。

周禾安和周乔亦也在工地上。周禾安帮着乔安核对藏书楼工料的账目——青砖、木料、糯米、石灰、桐油,每一笔进出乔安都录在册上,他逐一复核,遇到与户部则例不符之处便用笔圈出,却并不急于责问,只是问乔安这些差价是运费还是损耗。

乔安一一作答,他便将圈改成一个勾,继续往下看。周乔亦蹲在水渠边,用一根细竹竿测量渠水的流,竹竿上刻着极细的刻度,是他从工部带来的。他每隔十步测一次,将数据记在随身的小册上,测到引水渠分岔处时停住了——分水闸门用的是南中运来的水泥,闸墩表面光滑如玉,与江南常见的条石闸门截然不同。他用手摸了摸水泥表面,又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随即便被水汽淹没。

“五哥,这就是水泥?”

周景昭走到他身边。“是。墨衡在滇西寻到了合适的石灰石矿,南中的水泥窑已烧了数年。修渠、筑坝、砌墙、铺路,皆可用。比糯米灰浆硬化更快,比条石省工。”

周乔亦用手指又摸了摸那道白痕。“我在工部听老工匠说过,前朝曾有人试过烧制类似之物,但火候始终不对。墨主事是怎么找到火候的?”

“烧了几百窑,烧到对为止。”

周乔亦没有再问。他蹲在水闸边,用手掌贴着那面水泥闸墩,感受着材料从掌心传来的微微凉意。他忽然想起工部档册里那些修了又溃、溃了又修的闸坝,那些工程不是工匠不会修,是修好之后管不了几年便又被水冲毁。年复一年,银子花得如流水,河道却一日不如一日。如果江南的闸坝都用这种水泥,会怎样?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将手掌从闸墩上移开,拿起细竹竿,继续测量下一段水渠的流。

午后,藏书楼拱顶最后一块青砖砌入。鲁九指用瓦刀将砖缝间挤出的糯米灰浆刮净,用抹布将砖面擦拭干净,然后从架上爬下来,站在楼前仰头望着那道青砖拱门。门楣之上预留了一块空位,那是悬挂致知楼匾额的位置。他看了很久,忽然对裴砚书说了一句话。

“裴先生,老汉砌了四十多年墙,从没有砌过这样一道门。”

裴砚书正蹲在地上帮承宁修改那幅“鲁爷爷砌墙图”的小人肩膀,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鲁九指用那只缺了食指的左手指了指拱门的弧度。“砌寻常的门,门楣是平的,石条横着放,上面的重量压下来,全靠石条本身扛着。砌拱门,砖是斜着挤着的,每一块砖都把自己的重量分给旁边两块。上面压得越重,它们挤得越紧。”他看着裴砚书,“这道门,不是扛着,是攥着。”

裴砚书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朝那道青砖拱门深深一揖。鲁九指侧身避开,嘴里嘟囔着“使不得使不得”,但他的眼眶分明红了。承宁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举着那块画好的青砖碎片跑过去,踮起脚尖举给鲁九指看。鲁九指弯下腰,双手接过来,眯着眼端详了片刻,说:“像。真像。”承宁便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当夜,陆沉舟亲自将那方“致知楼”匾额从石基旁请出,由四名工匠合力悬挂于藏书楼青砖拱门之上。匾额落位时,工地上的工匠们自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仰头望着那三个赭红色的字在火把光中缓缓升起,落在青砖门楣的正中央,与拱门的弧度浑然一体。

诸葛丞相的笔迹,在黑白学宫的致知楼上挂了一百余年,今夜挂在了紫阳书院的藏书楼上。陆沉舟仰头望着匾额,火把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将他的皱纹照得极深。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匾额拱了拱手,便转身走进了藏书楼尚未装门的门洞里。他的背影被火把光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青砖拱门的深处。

隆裕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三,清河坊宁州商会江南分会铺面。

扬州来的那几位盐商,在茶楼上观望了半个月,终于托甘美斋的老掌柜递了拜帖。为的名叫汪恒年,五十出头,身形富态,面上常带三分笑,说话时喜欢用手转着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

他祖上三代在扬州经营盐业,两淮私盐的渠道他手里握着三成,与暗朝的私盐网络暗中博弈了半辈子,既合作也提防,关系微妙得像一张被水浸湿又晒干的纸——看似完整,实则一碰便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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