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的房间带一个宽敞的露台,露台上专门按她的心意,摆着一张秋千椅和一方矮几。
此刻,海风轻拂,她正窝在秋千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碧波风物志》,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在书上,而是微微眯起眼,望着不远处那片蓝得亮的海面。书里的故事,早就被她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这清静还没享足多久,房门便被人轻轻叩响了。
姜秣睁开眼睛,有些不情愿地从秋千椅上站起身,捡起滑落在地的薄毯,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令言和她的贴身丫鬟。
陈令言今日的气色比昨日下船时好了许多,脸上甚至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锦盒,见姜秣开了门,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殿下,”陈令言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有些拘谨道,“冒昧打扰,还望殿下见谅。”
“这是我与客栈厨房的师父学做的一些点心,也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权当一点心意,”她说着,将手中的锦盒双手递上,“多谢殿下昨日相救。”
姜秣没有立刻接,“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不用专程跑这一趟。”
“对殿下来说是小事,对我而言却不然,”陈令言语气虽然柔和,却透着几分认真,“家中时常教导,出门在外,有些恩情不能理所当然地受着,该道谢的道谢,这是礼数。”
听了她这话,姜秣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既是你费了心思做的,那我便收下了,多谢。”
陈令言见她收下,眉眼间顿时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殿下不必谢我,是我该做的。”
“出门在外,互相照顾是应当的,你不必如此拘谨,”姜秣接过锦盒,“对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陈令言连忙点头,“我今早醒来时,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难受了。”
“那就好。”
话到这里,周围安静了一瞬。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陈令言双手交握在身前,似乎在斟酌是否还要说些什么。
突然的冷场,让她的拘谨更为明显,姜秣见状主动寻了个话题,“你们今日不出去逛逛?这里的集市,有不少大启见不到的稀奇玩意。”
“要去的,不过得晚些时候。姐姐说午后要与之前商谈好的买家谈货,让我也一道去学着些,”谈起旁的,陈令言的语气渐渐活络了几分,“我听说碧波的织锦图案与颜色很是特别,我想买几匹带回去做衣裳。”
“碧波这边的织锦确实不错,既然你要跟着你姐姐出去谈生意,想必有不少东西要整理,我这还有这事,你先去忙吧。”
“那我便不打扰殿下了,告辞。”
陈令言弯了弯眉眼,带着丫鬟退了出去,顺手替姜秣带上了门。
屋里重归安静,姜秣重新窝回秋千椅里,扯了扯薄毯子把自己裹好。太阳不冷不热的照着,舒服得人骨头都软,她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门又响了,敲门声急促且焦灼。
姜秣被打扰了清梦,面上浮起一丝不耐,但她还是起身去开门。一打开房门,便见方海石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连气都喘不匀。
“东家!”方海石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商会那边出事了!原先与这边的商会说好了,咱们带多少货他们都收的,可今日咱们把货都点算好了,他们突然反悔,说只要一半!”
姜秣眉心一沉,“文书都签了,怎的突然变卦?”
“可不是嘛!谁知道他们抽什么风!”方海石急得音量不觉大起来,“齐立和陆大人还在商会那边跟他们掰扯呢,陆大人让我赶紧回来寻你过去看看!”
“带路。”听到这些,姜秣也没了再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