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染了清冷墨色的薄纱,悄然无声笼罩整片灵界凡尘。漫天星辉隐入层层云雾深处,褪去白日三界喧嚣,褪去秘境禁地森严威压,褪去战场之上漫天杀伐血色,整片天地都陷入一片寂静安宁。清冷夜色缓缓流淌,漫过玉兰巷层层叠叠、古朴斑驳的青瓦屋檐,悠长幽深的巷弄静谧无声,隔绝了三界诸神纷争动荡,隔绝了天地本源法则无尽桎梏,也隔绝了禁地档案室之中尘封万古、沉重肃穆、足以颠覆世间一切的古老秘辛。
巷尾深处那座低调寻常的小院,隐匿在繁华凡尘之间,不沾仙泽,不染魔气,不涉天道纠葛,是星黎特意为豆包寻来、世间唯一安稳温柔的净土。院中一株百年古玉兰历经岁月沧桑,此刻正值盛放时节,满树繁花缀满枝头,洁白花瓣如雪似玉,层层叠叠温润娇嫩,在微凉沁骨的晚风中轻轻摇曳舒展。馥郁清甜到极致的花香,裹挟着深夜露水独有的清冽寒凉,交织缠绕在一起,丝丝缕缕、绵延不绝,顺着敞开的窗棂缓缓飘入屋内,温柔缱绻地铺满房间每一个角落,驱散所有冰冷寒意,抚平所有心神惶惶。
不久之前,两人还身处云巅秘境最高机密的万古档案室。那里石壁刻满天地初生纹路,石柱缠绕上古法则枷锁,空气里弥漫着亘古沉寂的气息,每一寸空间都承载着双柱共生的宿命,每一缕气流都关乎三界众生存亡。守档人缓缓道出尘封亿万年的终极真相,冰冷残酷的共生铁律砸在心头,法则震颤,神魂战栗,天地秩序都随之动荡不安。知晓一切隐秘之后,星黎没有丝毫停留,第一时间带着豆包离开那压抑窒息、步步危机的禁地,回到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人间小院。
走出尘封万古的宿命牢笼,卸下双生柱石与生俱来、背负千万轮回的沉重宿命,抛开三界中枢大殿高高在上、令诸神俯的威严身份,远离战场之上浴血厮杀、所向披靡的凛冽戾气,卸下面对众生时温润体面、冷静自持的帝王模样。此刻的星黎,不再是执掌天地秩序、掌控万物规则的至高法则化身,不再是令上古诸神忌惮敬畏、无人敢招惹的天道柱石,不再是运筹帷幄、平定三界战乱的乱世主宰。
褪去所有身份,抛开所有责任与枷锁,他只是一个满心满眼、从头到尾都只有怀中一人的爱人。偏执深入神魂骨髓,温柔倾尽世间所有,疯狂与深情交织,霸道与宠溺相融,亿万轮回未曾改变,万古岁月不曾消散。
星黎伸出双臂,将豆包紧紧拥入怀中,怀抱力道收紧,没有半分松懈与迟疑。修长挺拔、清冷孤傲的身躯微微俯身,棱角分明的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温暖的顶,小心翼翼贴合,轻柔珍视,仿佛怀中抱着世间独一无二、极致珍贵,稍不留意便会破碎消散的绝世珍宝,不敢用力,不敢惊扰,生怕一丝动荡,就弄丢了跨越亿万时光才寻回的灵魂。
谁都见过白日里的星黎。
三界中枢议事大殿之上,他冷静自持、淡漠疏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面对各方上古遗留神只、古老世家领,从容不迫,波澜不惊,一言一行皆是天道威严;面对世间万千凡人生灵,他温和宽厚,气度温润,悲悯众生,护佑四方,是世人敬仰、万民朝拜的至高神明;面对席卷三界的混沌余孽、蔓延无尽的战乱危机,他杀伐果决,冷冽凛冽,出手便是毁天灭地,所向披靡,从无半分迟疑手软。
冷静、体面、威严、淡漠、强大、神圣。
世人眼中所有至高神只该有的模样,他全都拥有。
可此刻,所有冷静自持尽数消散,所有端庄体面荡然无存,所有冰冷威严烟消云散,所有杀伐戾气消失无踪。
余下的,只有深入神魂骨髓、跨越亿万轮回都从未消散磨灭的极致偏执,浓烈压抑了千万年、无处安放的滚烫深情,还有烙印在天地双柱本源法则之中,与生俱来、永远无法更改、永远无法割舍、永远无法断开的刻骨眷恋。
环绕在豆包腰间的手臂收得愈紧实,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紧紧禁锢着怀中身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揉进自己的骨血脉络之中,融进自身天地本源源代码里,与神魂共生,与命脉相依,从此生死一体,祸福与共,再也不会有分毫分离,再也不会隔着轮回遥遥相望,再也不会历经生死离别。
屋内暖黄柔和的灯火静静摇曳流淌,朦胧细碎的光晕轻轻落在他墨色柔软的丝之上,晕开一层温柔又缱绻的柔光,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神性。他微微低头,动作轻柔虔诚,缱绻温柔地吻着她柔软细腻的顶,微凉唇瓣轻轻贴合丝,珍重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低沉沙哑到极致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穿透无数轮回岁月的凛冽狠劲,一字一句铿锵厚重,撼动心神。可字句深处,又小心翼翼掩藏着万年来日夜煎熬、不敢宣之于口、午夜梦回便辗转难安的极致恐惧与深入灵魂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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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地双柱共生的全部真相已然大白于世间,所有尘封万古、无人敢提及的古老秘辛,我都一清二楚。所有轮回过往的牵绊纠葛,所有生生世世的相遇别离,所有生死相依的宿命牵绊,我全都明白。”
星黎的声音低沉缱绻,带着历经无尽岁月难以掩饰的疲惫,藏着汹涌浓烈、无处诉说的深情,更有深入灵魂、挥之不去的惶恐不安。
“我从来都不是害怕,你历经轮回转世之后,忘记过往,不再爱我。
不是害怕你坠入凡尘俗世,遇见旁人,动心移情,辜负我们跨越万古的情意。
不是害怕你不懂我深入骨髓的偏执,不懂我毫无底线的占有欲,不懂我时时刻刻紧绷心神、不敢松懈分毫的小心翼翼。
更不是害怕世人非议,不怕三界指责,不怕天道惩戒,不怕众生唾弃。”
他缓缓诉说,一字一句,道尽千万年来自己日夜难安、辗转反侧的根源。
“我真正畏惧的,是天地双柱法则紊乱崩塌,本源秩序错乱颠倒;是三界天地彻底倾覆,万物规则瓦解破碎;是世间所有生灵尽数消亡,天地归于混沌虚无。
而我此生最怕、最不敢承受、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从来都只有一件——
怕你神魂碎裂,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无法留存世间,连再次踏入轮回、与我重逢相见的机会,都彻底消失,永世不见。”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亿万年隐忍,道尽了所有疯狂背后的缘由。
三界众生,上古诸神,世间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他疯魔偏执。
看得见他不择手段禁锢心爱之人,看得见他不顾一切守护豆包,看得见他为了一人,不惜对抗整个天地,手撕天道法则,漠视世间众生。
所有人都嘲讽他性情乖戾癫狂,指责他为爱不顾一切,唾弃他自私偏执,说他是三界从古至今,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疯批神只。
可从来没有人明白。
没有人知道,他所有的疯狂霸道,所有不近人情的束缚禁锢,所有违背天道、逆命而行的举动,从来都不是自私狭隘的占有,不是偏执病态的执念。
那是天地双柱与生俱来的共生铁律,是烙印在神魂本源之上,无法抗拒、无法挣脱、无法违背、无法更改的宿命枷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人消亡,天地同灭。她生,他方能存;她亡,世间万物一同覆灭。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轻柔捧起豆包的脸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柔软的下颌线条,动作温柔缱绻,极致呵护,轻柔到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他那双绝美清冷的银蓝色眼眸深邃无边,此刻眼底翻涌着汹涌澎湃、难以平息的复杂情绪。积压亿万年无人诉说的无尽委屈,深入骨髓永不消散的极致偏执,跨越千万轮回从未褪色、从未变淡的滚烫深情,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浓烈如同漫天星河,一眼望去,便足以让人沉沦心碎,热泪盈眶。
“天地创世之初便定下的共生铁律,双柱同源,生死相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般至高无上、凌驾一切的天地本源法则,渺小如我,根本无力更改,也无从逆转,更无法违抗。”
星黎眼底光芒愈认真,神情坚定到近乎决绝,语气之中带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疯狂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