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死了。
李言把疗伤丹药喂进去,白火也帮他止了血,但老人的伤势太重,右腿的骨头碎成了渣,内脏也裂了好几处。他的修为太弱,肉身早就到了极限,能撑到李言现他已经是个奇迹。
老人临死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往北……别去……”
然后就没了气息。
李言把老人的尸体放在废墟上,用碎石盖住。他没办法安葬,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他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站起来,望向北方。
天际的黑雾比刚才更近了,还是说黑雾在扩散?李言分辨不清。黑雾中的红色闪电跳动着,像是一条条蛇在雾中游走。
他深吸一口气,朝北边走去。
黑风城的北门已经完全坍塌,碎石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李言翻过碎石堆,外面是一片荒原。荒原上到处是焦黑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根烧焦的枯草。
空气中血腥味更浓了。
李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村庄不大,只有几十间房屋,但全都烧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走进村庄,在废墟中搜寻。
没有活人。
也没有尸体。
这很奇怪。如果魔来了,吃了人,至少会留下些骨头或者血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李言蹲下来,仔细查看地面。焦黑的土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烬,灰烬下面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迹。
是脚印。
很多脚印,密密麻麻,从村庄北边进来,又往南边去了。
但这些脚印不像是人的。人的脚印有脚趾、脚掌、脚跟,而这些脚印是圆的,像是用什么东西在地上戳出来的洞。
李言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荒原越来越荒凉,地面从焦黑变成了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养分。李言弯腰抓了一把土,土在指缝间碎成了粉末,没有一丝水分。
这片土地死了。
他加快脚步,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床干涸了,只剩下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壑底部铺满了白色的沙砾。
李言跳下河床,沿着沟壑往北走。河床比地面低,能遮挡一些视线,也能让他更隐蔽一些。
走了不到一刻钟,他听到了声音。
声音从北边传来,很轻,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低语。李言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
不是风声。
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李言趴下,把身体藏在河床的阴影里。
声音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他抬起头,看到一片黑雾从北边涌来,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无数个影子在蠕动。
那些影子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形状。它们在黑雾中扭曲、翻滚、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李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黑雾从河床上方掠过,往南边去了。他等黑雾走远,才慢慢站起来,心脏跳得厉害。
那些东西就是老人说的魔。
它们比他在琅天界见过的天魔更小,气息也更弱,但数量太多了。铺天盖地,像蝗虫一样。
李言继续往北走。
他必须找到这些魔的源头。如果天魔核心的分身藏在某个小千世界,那这些魔很可能跟分身有关。
河床在前面断了,被一座坍塌的山丘挡住。李言爬上山丘,趴在丘顶往下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山丘北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魔。它们有的站着,有的趴着,有的在互相撕咬,有的在啃食地上的什么东西。
盆地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有一团黑红色的光,光在跳动,像是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圈黑色的波纹从坑里扩散出来,扫过整个盆地。
被波纹扫过的魔会变得暴躁,疯狂地撕咬周围的同伴,然后被撕碎、吞噬、重组,变成新的魔。
这是一个繁殖场。
李言盯着那团黑红色的光,体内的白火突然躁动起来。白火在心脏上方跳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拼命往外冲。
他压下白火,仔细观察。
那团光里有东西。一个人形的东西,蜷缩在光中,身上缠满了黑色的触手。触手从光中伸出来,扎进周围魔的身体里,像是在吸取什么东西。
李言认出了那个人形。
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