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空气比来时更冷了。
李言走回去的路上,两边的牢房门还开着,铁栅栏还歪着,铁链还拖在地上。第八间牢房里那只被砍下来的手还在,第九间的脚还在,第十间的头还在。那颗头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从嘴里又掉出一颗牙齿,黄黄的,小小的,滚到栅栏边,撞在铁栅栏上,出轻微的响声。李言从它面前走过,它的白色眼球转了转,跟着他转,一直转到脖子扭不过去了才停。
星星从李言肩膀上探出头,对着那颗头呲了呲牙,然后又缩了回去。
秦岚还在第七间牢房里,靠在墙角,身上披着李言给她那件灰色粗布衣服。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牢房门口,看着李言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回她的面前。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但还是轻,轻得像风吹过破纸窗。
“回来了。”
“你去看天魔核心了?”
“看了。”
“那三个星王呢?”
“见到了。”
“他们没杀你?”
“没有。他们让我走了。”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勒痕还是黑的,露着骨头,但血不流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慢,像冬天里冻僵的虫子慢慢苏醒。
“他们为什么让你走?”她问。
“因为他们不想杀我。他们只是守门的。门里面的东西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替星亘守门,星亘给他们命。就这么简单。”
“星亘?”
“大千世界的那个人。星婆的哥哥。星宫的第二任宫主。”
秦岚抬起头,看着李言。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突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灯不亮,但能看到灯的方向了。
“你见过星婆了?”
“见过。”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星亘,天魔核心,五行界种,青木天,那颗蛋。”李言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还说了你。”
“说我什么?”
“说你的命星灭了。”
秦岚没有反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她看着李言,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移到天花板上,移到墙壁上,移到地上的稻草上。她的目光在牢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的手上。
“我知道。”她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被抓的那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我的命星从天上掉下来。拖着一条尾巴,尾巴是蓝色的,很长,很长,从天上一直拖到地上,照亮了整座天枢城。我看着它往下掉,看着它掉到地平线以下,看着它消失。然后我就闭眼了。我以为我会死。但我没死。”
她把手举起来,举到眼前,看着自己露着骨头的手腕。
“我就这么活着。没有命星的活着。像一盏没有油的灯,灯芯还在烧,但没有光。不,不是没有光,是光在灭。从被抓的那天开始,我的光就在一点一点地灭。先是灭了一点点,再灭一点点,再灭一点点。灭到现在,只剩下一丝了。”
她把手指握成拳头,又松开。手指还在,还能动,但握不紧了。
“李言。”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快要死的事。“你不用管我。你走吧。回天星界也好,去青木天也好,去哪里都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言没有说话。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透明的星核碎片,指甲盖大小,里面金色的液体还在流动。这是老兽王母的星核碎片,那个女人给他的,他一直留着,没舍得用。他把碎片放在手心里,举到秦岚面前。
“这是什么?”秦岚问。
“星兽王母的星核碎片。星兽王母一千年才出一只,它的星核能重塑命星。”李言把碎片放回储物袋,又从里面拿出那把未央刀,放在膝盖上。“三个星王告诉我,用界火把命星分一半给你,你能活。我的命星暗了一半,再分一半给你,就全灭了。你活了,我死了。”
秦岚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握拳的时候抖,是松开之后抖,手指在空中颤,像风中的柳枝。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李言把未央刀插回腰间,站起来。“在琅天界的时候,你帮了我。在逆向飞升的时候,你传过来帮我。在小千世界的时候,你被随机传送走了,下落不明。我答应过韩烈,要找到你。我找到了,不会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