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在上官宏府中客房辗转了半宿,次日一早,便起身告辞。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金吾卫衙门。
值夜的官吏和刚刚点卯的同僚见他出现在卫所,都感到有些诧异。
王澈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前往负责军纪刑罚的法曹参军处,坦然陈述自己昨夜违反宵禁,请求依律处罚。
参军自然认得这位上官将军面前的红人、新晋的五品郎将,见他主动前来领罚,心中讶异,却也不敢徇私。
问及缘由,王澈只道是私事,绝口不提具体内容,更不愿因此攀扯到上官宏。
若为公务或紧急之事,尚可酌情,可他一句私事,便将所有转圜余地堵死。
这态度,让众人更加疑惑,却也无人再去深究。
法曹参军知道问不出更多,叹了口气,提笔判罚:“违反宵禁,依律笞二十。王郎将,你可有异议?”
王澈听完,却摇了摇头,沉声道:“末将身为郎将,本当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却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请参军再加十棍,以儆效尤,末将甘愿领受。”
此言一出,连旁边几名值守的军士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主动领罚已属难得,竟还主动要求加罚。
连那参军的脸色都变了变。
笞刑三十,虽不至于重伤,但已是相当厉害的惩戒,若是体格弱些,命都能去了半条。
他再次看向王澈,见他神情坚定,不似作伪,心中不禁暗忖,这位王郎将到底是办了多大的“私事”,竟要如此自惩?
“既如此,准你所请,笞三十。王澈,望你牢记法纪,下不为例。”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澈趴在刑凳上,结结实实挨了三十记军棍。
执刑的军士下手已留了情,但三十棍下来,依旧是皮开肉绽,血丝隐现。
王澈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未吭。
他知道自己昨夜突然跑去将军府,实在太过莽撞。他身为郎将,知法犯法,若不严惩,何以服众,日后又何以统兵?
这顿打,他该受。
就算重来一次,在那种情况下,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不后悔昨夜的决定,所以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
行刑完毕,两名军士上前将他扶起。他脸色苍白,却依旧站稳,对执刑官和法曹参军行礼:“谢参军、谢执刑官。”
参军挥挥手,示意将他扶下去上药休息。
好友赵锐闻讯赶来时,刑已过半。
他看着王澈咬牙硬挺的背影,又惊又急,却无法阻拦。
待行刑完毕,士卒将几乎站立不稳的王澈搀扶起来,赵锐连忙上前接住,压低声音,不解地询问:“王兄,你这是何苦,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澈脸色苍白,勉强站稳,对赵锐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是我自己行事鲁莽,该当受罚。”
赵锐与他相交日久,如何看不出他的忧虑之色,再联想到他打听到,昨日程恬去拜访上官宏,夜里王澈就闯了宵禁。
他脑中灵光一闪,凑近了些,试探着问:“可是与嫂子有关?”
王澈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抿紧了嘴唇。
这反应,几乎是默认了。
赵锐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捅了天大的娄子,接着又替他着急。
他扶着王澈,低声劝道:“王兄,俗话说得好,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你这般自伤身体,嫂子知道了,岂不更心疼?”
王澈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显然是没听进去。
赵锐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要我说,你既然受了罚,这伤可不能白受。嫂子若是心疼,这气也就消了大半了,你回去后,只管……”
他附在王澈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王澈知道赵锐是好意,但这顿打,更多是为了他自己心安,为了军纪严明,倒不是为了用苦肉计。
他听得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但听到后面,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没再反驳。
若真能让娘子心疼,消了气,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