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猜得很认真。
程恬却抿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都不对,其实我最喜欢红色。”
“娘子最喜欢红色?”王澈一愣,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此艳丽夺目、浓烈张扬的颜色,似乎与她平时沉静内敛的印象,相去甚远。
程恬流露出一丝向往,眼里像是有光在跳跃:“是啊,红色。杏红、朱红、石榴红,还有银红、绛红、胭脂红……多好看啊。而且,红色最显眼了,无论在多少人中间,一眼看过去,肯定不会错过。”
王澈听得入神,可听完他却更困惑了,不禁问道:“既然喜欢,那为何平日不见娘子穿?”
这话一出,程恬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了些。
她最终选择坦诚以告:“因为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
“红色太耀眼,那是得宠的娇女,万众瞩目之人,才配穿的颜色。那样灿烂的颜色,穿在我身上,怕是撑不起来,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旁人看了,定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不自量力,或是东施效颦。”
她自嘲地笑了笑:“反倒是绿色、青色这些颜色,像是一片安静的绿叶,能衬着那些‘红花’,别人看了,或许还会夸一句娴静。久而久之,我自己也习惯了。那些浓烈的、鲜艳的,看看就好,不属于我。”
其实她喜欢的不是红色本身,而是红色所代表的那份可以肆无忌惮绽放的生命力,那份无需看人眼色的底气与骄傲。
而这,恰恰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因出身和世情而自觉不配拥有的东西。
王澈听着,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气闷。
他的恬儿,竟连喜欢一种颜色,都要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她不是不想穿红色,那些娴静淡雅的装扮,只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他急忙道:“不是的,娘子,你穿绿色是很好看,但你若喜欢红色,那就穿红色,我想看你穿红色,一定特别好看,谁也比不上!”
他想说:你如今是晋阳县君,是诰命夫人,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太过霸道。
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
程恬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笑。
她没接穿不穿红的话茬,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郎君再猜猜,我最讨厌什么颜色?”
有了前车之鉴,王澈这次可不敢轻易猜测了。
他认真地看着程恬,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线索,可她只是微笑着看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这个真猜不到,娘子快告诉我吧。”
程恬徐徐说道:“我从前最讨厌雪青色。”
话音落下,王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想起,很久以前,他挑了一匹自认为颜色清雅的雪青色布匹,兴冲冲地带回家送给程恬。
他当时觉得,这个颜色既不像大红大紫那样俗艳,又不像素白浅灰那样寡淡,看起来温柔素雅,很适合她。
那时程恬神色有些复杂,并非他想象中的欣喜,但也礼貌地道了谢。
他还因此误会过她。
后来那匹料子,他也再没见她用过。他只当她不喜欢那料子的质地,或是觉得颜色不够鲜亮,还暗自懊恼自己不会挑东西,却不知道,原来她竟是最讨厌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