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黛拉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联合政府来的正式函件,措辞客气但内容坚实,报告了西南战场的进展并要求多索雷斯进一步确认其中立立场的边界——实际上是在试探坎黛拉是否会允许联合政府的侦察部队临时越过边境线进行短距离侦察行动。
另一份是她的情报主管亲自写来的密报,分析了近一周内解放运动控制区的情况,重点标注了补给线被切断之后出现的物资短缺迹象。
她先看完密报,把它放在左手边。
然后拿起联合政府的函件,从头到尾慢慢读了一遍,在几处关键措辞的位置反复看了两遍,确定那些词句之间的潜台词已经被她完全解析清楚。
她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办公室里的光线是午后那种柔和而明亮的暖调,窗外的多索雷斯城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一些,街道上有行人和车辆,但数量不多,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呼吸声。
运河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银色波光,被风吹皱成一格一格的波纹,又从那些格子间折射出无数跳跃的光点,映在她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像是流动的光影画。
也一如当下的情况。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座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的城市。
“埃内斯托到哪里了?”她问。
“今天早上已经到了边境南侧的那支驻防部队了,正在检查那里的防备情况。”随行人员的声音从门外透过门板传来。
“让他回来之前绕道去见一下解放运动那边的人,在边境线附近约个地方见一面,就说我需要了解一下他们那里的最新情况。”
门外的随行人员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坎黛拉知道联合政府的信使还在城里等着答复——那份函件需要一份正式的书面回应,措辞要客气、要模糊、要在字面上完全满足对方的要求,同时不给对方任何实际的法律依据。
说白了就是什么都说但又什么都不给。
她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初稿,只是还没有落笔。
窗外有一只黑色的羽兽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然后扑棱一下飞走了。
坎黛拉看着那只鸟飞远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开始写回函。
写完之后她确认无误,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交给门口的随行人员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份密报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关于解放运动补给短缺的记录。
短缺。
她想。
短缺会让人变得更容易冒险,也更容易绝望。
冒险的人可以做朋友,但绝望的人只能做对手。
她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
解放运动东南方向的秘密补给山道被联合政府的侦察部队现并标注之后,虽然山道本身没有立即被切断,但联合政府已经掌握了它的位置和走向,开始派出小队在山道周边进行间歇性巡逻,干扰物资运输的节奏。
原本每周三次的补给送抵频率被压缩到了两次,然后在第九天的时候变成了一次。
物资的品种也从原本的弹药、药品和粮食混装逐渐变成了只有粮食和少量药品,弹药几乎不再出现。
埃米利亚诺把一碗刚刚煮好的豆子汤端给瓦伦丁,汤碗是用半个被削平的铁罐做的,边缘卷着粗糙的卷边,汤里的豆子和水混在一起,豆子不多,汤面清得能看见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