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山里,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很多坟墓,其中有些明显已经荒弃,也不知是不是自家祖宗的安眠之所。也是,先前听福伯说过,由于自己的父母走得早,曾经的自己只知道他俩和爷爷奶奶的坟墓;至于别的坟墓,福伯应该也不太清楚,毕竟他来姜家很晚,大概只伺候了自家父母两年。
关于福伯为何来到姜家,前些天他也偶然提起过,只道他家兄长以前跟随姜老太爷打仗,凭着这份渊源,在他家遭灾之后便投奔而来,其他的便没再多说。刚才在路上,姜成问过身边的年轻人,可惜他也所知不多,只道福伯勤勤恳恳、为人和气云云……
尴尬了,由于自己严重失忆,如今连自家父母的坟墓在哪也想不起来了。还好,由于担心林小丫在下面会被人欺负,先前他跟福伯叮嘱过,要将她埋在父母身边,有他们照看着应该会好过一些。如此一来,只要找到林小丫的坟墓,爹娘的坟墓便不难确定。
年轻人带着姜成,绕过几颗大槐树,远远便看见了一座新坟。在它旁边,果然有一座看起来要相对干净一些的坟墓,那应该就是父母的安眠之所了。姜成远远的看着,眼泪便忍不住在眶中打转——他的乡愁,是那矮矮的坟墓,自己在外面,亲人们都已住在里面!他还那么小,却要承受这么多。尽管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可是人的情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理性左右呢?
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姜成本想招呼“过去吧”,却在突然间察觉到有些不对,再定睛一看,顿时便忍不住了——林小丫的坟墓,居然裂开了,棺盖的一角已然露在了外面。
此时,他的脑子里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一个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已忘掉了浑身的虚弱,丢掉手中的拐杖,便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快地朝着林小丫的坟墓而去。到得近前,他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小丫安然的躺在棺材之中,一如她刚刚被放进去一般,连身上的寿衣都还完好无损,只是落了一身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罢了——别的来不及搞清楚,暂时可以肯定的是,林小丫的尸体并没有遭受过任何侵犯!
“丫头,你是舍不得离开我,才一脚踢开了棺盖吗?”姜成多么希望这是真的,他赶紧扑了上去,一把握住林小丫的手腕,希望能感觉到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微薄的脉动。
还好,真的有!触摸到林小丫的手腕那一刻,姜成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脱了自己的大氅,将她裹了抱起来就往回走。只是才走两步便跪了下来——他的这双腿啊,终究还是没有好利索,现在一点力都还受不起。
他大声的呼叫,可是刚才还在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早已没了踪影,原本背在他背上的竹篓也掉在地上,里面的香烛纸钱撒得满地都是。这家伙也太胆小了吧……姜成没有理由去指责一个年轻人,毕竟这样的事情确实乎常理。倘若棺材里面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只怕自己也要撒腿就跑吧?姜成不怪那人,只是自己抱着小丫,腿上锥心般的刺疼,如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办啊?凉拌了!既然动弹不了,那就等着呗,那厮回去之后一阵嚷嚷,相信很快便有人找上山来——将裹着小丫的大氅理了理,尽量让她不要受到风寒,姜成索性跪坐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零零星星的飘下一些雪花。过不多时,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原本阴沉的天色也越来越黑——姜成的身上很冷,内心却是灼热的!是啊,原本以为永远失去的爱人,都已埋进地里七天了,居然还能活过来,换谁谁不欢喜呢?
人类,不吃不喝,最多存活七天!如果从最后简简单单吃的那几口算起,林小丫已经足有十天没进水米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一脚踢开那么沉重的棺盖以及其上面的土石——这,科学吗?不会是遇到传说中的“尸变”了吧?还好,姜成的脑子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他也不至于如此淡定而满怀幸福了。也得亏如此,他才有勇气去检查,现这林小丫居然还残存生机。
一个时辰后,十几个青壮乡亲总算找了上来,只是看他们畏畏尾的样子,姜成就知道他们在路上不知道磨蹭了多长时间。隐隐约约见到槐树后有人探出头来,姜成便赶紧大声喊道:“乡亲们,我和小丫都还活着,赶紧找两扇门板来。今天辛苦大家抬我们回去,回头我请大家吃流水席、酒大碗。”
“少东家还清醒着,他没有被咬……”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几个略微胆大些的尝试着走了几步,见姜成果然没什么问题,胆子便更大了一些,慢慢的也就越靠越近了……
“似你们这般,我就是健康人也要死了,哎呦我的腿,感觉都要失去知觉了,你们倒是快一些啊!”姜成真的等不及了,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左腿的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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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上前想要帮忙。可是毕竟少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好上手,于是便有两个大聪明去扛了那个棺盖,拿到近前翻了一面,将林小丫放在上面抬起就走。其他人看没有问题,便将姜成抬起来放在一个稍微壮实一些的男子背上,快朝着山下走去。
来福想要上山又喘不过气来,跟几个女人一起等在村口,着急得捶足顿胸,恨不能肋生双翼飞过去看看。听到不远处呼啦啦的叫喊声,他赶紧让人将准备好的黑狗血举了起来……
当然,黑狗血是派不上用场了!不过,邻近这家的门板却肯定保不住了——有两个青壮冲在最前,二话不说取了门板扛起就走。那棺盖终究还是被丢在了村口之外,被后面的几个年轻人找来一些柴草和着烧掉了。林小丫被换到那门板之上,不多久便回到了姜家……
姜成列出两份药材清单递给一个青壮,又让来福给了他几两银子,请他务必尽快将上面的药材买回来。待那人转身离开之后,姜成又对来福说道:“福伯,乡亲们也都劳累半晌了,如今没事了便叫他们回去歇着吧,留一男一女下来帮忙就好,这天寒地冻的,别再让他们伤寒了。”
姜成知道有些药材在这小地方并不好找,开单子时便尽量往常见药材上考虑替代方案。还好,调整过的药材很快都被买了回来。到了此时,锅里的水也已经煮开,他便请人将其分别倒入两个浴桶之中,然后又指导福伯将两副药材分别倒入其中。待药材化开之后,他又示意福伯拉起围帘,让那对男女分别将自己和林小丫放到了浴桶之中,并指导那个妇人为林小丫推拿。
与此同时,姜成自己也在按摩小腿——好家伙,倘若再耽搁一会儿,只怕这条腿真的就保不住了!还好,在这药浴之中,经过好一阵的按摩之后,他的左腿已经有些知觉了,后期恢复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林小丫那里肯定没那么快好起来,姜成心里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到药浴结束的时候,林小丫的状况也没有太明显的好转。姜成知道,他能不能好起来,关键就看接下来这几天的理疗了。那妇人粗手粗脚,哪能做到尽善尽美,终究还是得看自己。还好自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段,否则这个小娘子只怕要这样一直躺到死了……
再次受伤,姜成的腿暂时肯定是不能再走动了,有事安排人就好。到了这个时候,暂时就别考虑节省银子了。为了就近照顾林小丫,姜成还是一如既往地睡在她的身旁。
是夜,李公子醉醺醺的回到姜家,嚷嚷着要找他聊天,被来福拦在门外。还好这家伙本性不坏,没有借着酒劲对老人家拳打脚踢——姜成听到动静,心道这厮人品还行。
第二日清晨,李大公子一早起来,刚出门便碰到了来福。老人家客客气气的给他打完招呼,又将昨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直听得李公子脑门子猛跳——居然还有这样的?李大公子心中盘算着,这世上真有生死不消的爱情?这个贤弟啊,以后最好还是别带去青楼……
“世兄,先前答应您的事,小弟怕是要爽约了。”姜成拄着拐杖出来,对着李公子微微行礼之后,这才一脸歉意的说道,“家妻好不容易重焕生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要不这样吧,您先回去,回头我来长安寻您,到时免不了各种叨扰,还望世兄不要嫌弃才好。”
“哎,只怕阿祖那边也忙完了,没能带你去见见他,着实是一大遗憾。”李公子有些憧憬阆中郡城里的青楼,真心没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这些天陪着不能到处走动的姜成,要说不无聊那是违心话。他待姜成亲近平和,其实并非本意,除了世家子弟的教养之外,更多的则是来自于阿祖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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