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姜成当即端了酒杯,走到主桌之前,看都没看柳县尊一眼,朝着周氏说道:“小姨,咱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侄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先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姜成一口喝干了杯中之酒,见周氏也干掉了一杯,眼中却噙满了泪水,索性歪歪扭扭的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姨,母亲在世时多次要将你赎回,可是那李夫人百般阻挠。如今侄儿也长大了,我有能力还你自由!小姨,您真的愿意嫁给这姓柳的吗?愿意就点点头。”
“来人啊,表少爷喝醉了,赶紧扶他去客房休息。”柳县尊看姜成神色不对,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生,便赶紧招呼人来将他扶走。讲真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大点的孩子会不识时务的大闹一场。直到现在他还非常笃定的认为,只要这周氏的名分一定,李家将来越是看重这小子,给他的好处就不会少,就算这小子就算再厌恶于他,也丝毫影响不到李家对他的态度。
这没办法,这个时代对女人太不公平了。就好比说,女儿嫁入夫家,即便被人当牛做马的使唤,夫家需要的支持,娘家总得帮忙……至于女儿的意见,就算听了也不会采纳,难不成真将对方收拾一顿?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扫地出门,两家再老死不相往来?须知,被休弃的女子是很难再嫁做良家人妇!不是一两个人会觉得是女子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大都做如此观……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姜成就走,姜成不慌不忙,翻过手来就是啪啪两个耳光,狠狠地扇了出去。一时间,两个家伙都应声倒地,无助的捂住了汩汩流血的鼻子——姜成的练武天赋极佳,其进度连小丫头都佩服不已,收拾这两个毫无准备、本身也没有功夫的小厮,那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周氏见姜成把事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当即大声怒吼道:“各位应该都清楚这姓柳的是个什么东西吧?他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他寻找各种借口勒索钱财、他强买强卖逼良为娼……今天我就算是死了,也绝不嫁与这个畜生!各位,还有这个娼妇……”
周氏指着柳县令另一边的女子,大声咒骂一句后还想继续,却见那女的端起一大碗热汤就要往她身上泼。姜成眼疾手快,抓起一个菜碗就扔了过去,直接砸在了那个女人举起来的手臂上,两个碗都碎了,女人的手不仅被汤烫着了,还被碎片划破了,鲜血不断地往下淌。一阵凄厉的惨嚎声随即响起。那大胖子见状直接扑了过来,然后便重重的倒飞了出去……直到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众人才看到姜成慢慢的收回了抬起的左腿。至此,现场终于安静下来了。
“小成,这都是大人间的恩怨,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不该这么冲动……”周氏愣怔一阵,回过神来赶紧抱住姜成,不知是夸耀还是责怪,反正说出来的话都有点莫名其妙了。
“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我……”姜成没好气的看了看周氏,心想我本来就是小声地问问你,如果你答应了,我再找李公子出来私下里说和,绝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彻底的撕破了脸,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不过,后面的话他肯定没必要再说了,因为现在的情况他也不知如何收场。
现场安静得可怕!有些乡绅本想出来说和,可是摸不清那位李公子的态度,索性也都闭上了嘴。更要命的是,这周氏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也确实被搜刮得有些烦不胜烦了……
“算了,他们都喝醉了,我现在就带他们回姜家……”李公子走了过来,拍着柳县令的肩膀说道,“本来开开心心来喝喜酒,不曾想我这贤弟酒量如此不堪,还请县尊大人见谅。”
姜成扶着小姨,李公子的伴当扶着姜成……在众目睽睽之中,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县衙。
柳县尊的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却也什么都不敢做。他的大名叫做“柳随风”,乃是开元二十二年进士科乙第,先在司农寺做了几年灵台郎,后又托人得了这县令实缺。多年下来,也悟出一个人生至理: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官场上混,先得有靠山。正好,邻县县令乃是鲜于家族的人,他花了不少代价拉拢。可是鲜于家族在朝廷的根基也不咋的,这不就来了陇西李氏吗,怎么着也要上杆子巴结吧。如今看来,自己在人家的眼里,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诶……
柳县令叹息一声,起身朝着来宾微微拱手,面无表情道:“恕本官招待不周,还请各位高贤见谅则个。今日之事确实是本官莽撞了,事前跟外甥沟通不足,事后必会尽量弥补,还请各位出去之后不要乱传。各位,酒菜都已上了,好好吃喝吧,回头记得将礼品都带回去……”
话说完,柳县令抬起脚来,步履蹒跚的朝着房间走去,接下来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人情社会,活的就是一张脸面,柳县令这次栽大了!事情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吃喝。没滋没味的嚼了几口,大部分人借口家中有事就纷纷离场了。至于已经送来的礼品、礼金,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带回去,索性趁那管家忙不过来尚未处理,他们便飞也似的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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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成,小姨冲动了,咱们在仪陇怕是待不下去了……”出得县衙,冷风吹过,周氏明显清醒了许多。她其实并非一个冲动的人,只不过在姜成的那几句话之后,多少年的委屈突然爆出来。她原本是要冲着李夫人去的,只是由头不在那里,他还没有来得及泄出来,便被后面生的事打断了。其实在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已经有所后悔了,可惜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啊?
“小姨别担心,小侄原本就打算好要跟世兄前往长安了。若非这档子事,我们最多过完年就走,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还得晚几天。”姜成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家里那些带不走的财产,想要按原价卖出去只怕是不太可能了。我得想想办法,让姓柳的帮我卖出高价才是……”
我去,抢了人家的平妻,还打了人家的人,完了还要让人家给你高价卖房,你姜成可真不要脸啊——李公子听了一肚子,心中也是越看姜成越喜欢,不管他做不做得到吧,至少他这份心气还是值得表扬的!这样的人,在长安一定混得开,以后带着他肯定不会让人占了便宜去。
姜成回到家的时候,见门外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守在外面,当即也没有多想。向他们点了点头,便直接朝屋内走去。许是听到了动静,林小丫很快便走了出来,粗略的看了一眼,便微微墩身行礼道:“这位是李世兄吧,小妇人这厢有礼了,世兄安好……这位是?”
李公子没有见过林小丫,此时眼睛里竟然全是艳羡——是的,绝对是艳羡!这很正常,如今的林小丫,虽然才十二岁,但是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仅五官精致,气度也极为不凡。
李公子还没来得及回礼,便听姜成说道:“小妹,这位是咱们的小姨。她刚从张家出来,先前受了不少委屈,只怕心情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下来,你带她先去洗漱一番,再找个房间安顿下来吧,别的事咱们稍后再说吧……哦,对了,李爷爷和福伯呢,我怎么没见到他们?”
“李爷爷心情很好,听说福伯是他部下的兄弟,拉着他喝了一些,然后便午休去了。”
林小丫答应一声,便朝着小姨行了一礼,然后领着她找屋子安顿去了。目送林小丫离开之后,姜成转过头来,朝着李公子微微笑道:“乡野之人不懂礼数,还请世兄不要介意……”
“没有的事,我看弟妹可不比京城的贵女差到哪里去!”李公子回过神来,想起阿祖对姜成的看重,生怕因为一个女人而伤了兄弟间的情谊,赶紧弥补道,“也就贤弟这样的俊杰,配得上这样的天上人。贤弟,先前你说的锻炼,能否演示给愚兄看看,愚兄着实好奇得紧呢。”
闻言,姜成将李公子带到后院的练功场,看着一个个器械,慢慢介绍道:“这个是单杠,主要是锻炼臂力,我每天要拉上一百来个;这个是杠铃,也是锻炼臂力的,跟石锁的作用差不多,不过效果还要好一些;这个是……”随着姜成介绍得越来越多,李公子心中却为难起来。
每天这样锻炼,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李公子大概也理解了,生在姜成身上的变化,它根本就是拿宝贵的快乐时间换来的!这样的人,可能会没趣,但肯定能做大事!不过,这个小兄弟的言行,似乎也没那么无趣吧?想到这里,李公子看这个小兄弟,是越看越觉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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