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冲满,到花天成,秋开香尽、来后阵带……听小道士娓娓道来,杨钊不疑有他,赶紧照样写好。完了之后,那年轻道士还让他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杨钊竟然也没有反抗。只不过呢,他隐隐也觉察出了有什么不妥,只是脑子晕晕乎乎,便也没好当场翻脸。过不多时,他便昏昏睡了过去。
年轻道士用红色印泥将杨钊的拇指涂了,然后在他的名字上摁了上去,不由得意的笑了起来。两位道士对视一眼,将杨钊扶到墙角避风的地方躺好之后,便快退走。
转过了几条街,二人出了县城西门。在郊外的一条河里洗了头脸,又换了衣服。这时再看,竟是郎才女貌的姜成、李雅二人——好一手易容仙术,天底下只怕没人能出其右吧!
此时不用再顾忌什么,姜成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大声说道:“还是妹子厉害,如此轻易就搞定了这厮。有这反诗在手,就不怕他杨钊还敢跳反。妹子,你真是我心中的绝世天才啊……”
杨钊悠悠醒来,现自己躺在地上,那两个道人已然不见踪影。他一开始还有一些懵,不过当他从地上捡起折起来的纸条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杨钊没有认真读过书,但是这诗还是读得懂的……特么的上大当了!那俩牛鼻子竟是反贼,可怜自己不仅照写,还签下了大名——乃乃的,自己的把柄被人攥死了啊!
杨钊想不明白,小爷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九品县尉,能对他们提供什么助力,怎么就被反贼盯上了?将来,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仕途还是别指望了,搞不好还会祸及九族!想到这里,杨钊心中充满了绝望……
杨钊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着家的方向前行,就跟一具行尸走肉般。
回到家中之后,夫人已然举起了扫帚,见他失魂落魄又一脸苍白,衣服上甚至还有一些血迹,便缓缓的收了起了扫帚,一句话没说,只伸手去将杨钊的脏衣服脱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衣服里飘了出来。杨夫人并不识字,便招呼杨钊一声,将纸条递给了他。杨钊没精打采的接过纸条,一看之下顿时就精神了——戒赌,勤学,做个好人,公侯可望;你有一克星,名唤安禄山,他不死你得死全家;你有一使命,摊丁入亩,做成可流芳万古,不成则下地狱!
这特么的,是在逼自己名垂青史啊!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看好自己呢?难不成真是能掐会算的仙人?哎,不管怎么说,他们对自己有期待,只要不违逆他们的意思,应该不会害我吧?
杨钊心下安定下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他猜自己必须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否则没有利用价值了,人家随时都有可能将他的反诗扔出来,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伸伸手的事,对自己来说却极有可能是直接销户口本啊!可是,如果要变成一个有用的人,就必须拜名师勤学苦练,在这新都县是很难做到的。那么,必须前往长安了。正好,那姜公子要去长安,不妨与他同行吧。
杨钊反复思考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天下午,他便洗漱好了匆匆赶去了悦来客栈。
大事做成之后,姜成和李雅心情舒爽了许多。于是,在回客栈的路上也不着急,虽说这初春乍暖还寒无甚风景可看,但是看风景不在于风景,而在于陪自己看风景的人。两人心有灵犀,回程天南海北的说着事情,从北门回来之后,还顺路找了一个饭店美美的吃了一顿。
回到客栈的时候,现那杨钊已然守在了门口。没办法,李老爷子包下了客栈,他的人守在外面,以此时杨钊的身份,哪有进得去的可能。人家说姜公子不在,他便只好在门口等着了。
见姜成携李雅回来,杨钊赶紧上前见礼,谄媚道:“姜公子,您好!昨日看了鲜于阿祖的来信,在下已经决定要辞去新都县尉一职,以后追随在您的身边,还请姜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你呀,叫什么公子?还是像早上那样,叫我姜兄弟就好。”姜成微微一笑,上前扶住了杨钊,呵呵笑道,“既然是内人阿祖推荐的人,小弟自然会当成自家心腹来用,您放心就好。”
“阿贵叔,这位叫做杨钊,以后就是我的兄长了,见了面不必再拦着他。”姜成回过头来,看着李家的某位随扈,大声地跟他介绍了一声。姜成没有说杨钊的另一重身份,其实也是尽量在为杨钊留脸面。实话实说,要说杨钊是当今寿王李琩的大堂舅子,他自己都会觉得脸红,毕竟年轻时他跟杨妃家并不亲密,甚至连走动都很少。
若非如此,以武惠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寿王子凭母贵,怎么着也不至于让他到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来担任区区县尉?当然,就算说了也没意义,毕竟在陇西李氏的眼中,一个王爷家不成器的远房亲戚,谁又有那个必要去多看他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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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钊被带到了姜成的房间谈话,李雅亲自去为他俩煮茶,这人看起来跟一般家庭妇人并无二致。
待落座之后,杨钊果断地跪了下去,低声说道:“姜公子在外面给我留面子,我杨钊不能不知趣。实话实说,这新都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索性辞了微职追随公子左右。以后但凡公子有所差遣,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杨钊绝不皱一下眉头。公子,谢谢您了……”
其实,促使杨钊摆正态度的,是“阿贵叔”!这话怎么讲?杨钊从小混迹江湖,这双眼睛可不是白长的。在他见到这群人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他们绝对杀过人。能用这样的人当侍卫,姜成身后的势力绝对深不可测!鲜于老家主给他写的信,没有一个字交代姜成的身份,但是他却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传授给他,这就已经很耐人寻味了。杨钊读书不多,人却不蠢,其情商甚至堪称高绝。
将杨钊扶起,姜成一脸好笑道:“都说了咱俩兄弟相交,杨大哥怎的又要见外?杨大哥,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您抓紧回去跟嫂夫人收拾一下,今日就不留您吃饭了。”
这时节辞官简单得很,不想干了跟主官打声招呼就行,甚至挂印而去也没人追究什么,历史上李白就这么干过两次,皇帝不也没跟他较真不是?更何况,杨钊只是一个区区九品县尉而已。事实上,这种风气延续了很长时间,也就到了明初朱元璋时期,杀了好几个自视清高的家伙,才终于将其扼住。
杨钊路过县衙的时候,进去跟县令知会一声便告辞而去。回头将家里的东西收拾一番,当晚就带着妻儿搬到了悦来客栈。欠下的赌资,直接就拿房屋质押给兄弟,交代他们偿还,至于他们会不会履约就管不着了。
李雅原本以为要在新都滞留好几天,没想到短短三天便搞定了。当她说起可以离开的时候,李老爷子抚摸着胡须,微微的点了点头。老头子如今算得上真正的闲人一个,心里一点都不着急,不管小丫头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去。看得出来,老人家是真的已将李雅看做了亲亲孙女。
再次上路之后,由于没有别的安排,行程便轻松了很多。只不过嘛,大家都不赶时间,又因道路确实不便,索性走得很慢。
走走停停,倒也看了一路的风景,说了一路的闲话……
人到长安城之时,已是遍地飞花的阳春三月。此时,说是长安城最美的季节也不为过。
大唐长安城,国史上规模最为宏伟壮观的都城,也是此时世界第一大城,拥有百万人口。
经过几代人上百年的经营,如今的长安城已然定型。整座城市分为宫城、皇城、外郭三大部分,平行排列。皇帝居宫城,宫城象征北极星,以为中天;皇城是百官衙署等政府部门所在,象征环绕北辰的紫微垣;而外郭则是民居所在,计一百零八坊,象征向北环拱的一百零八星。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曲江池的垂柳已然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此情此景,正是年轻人们出外游玩的最佳时节,人流好比那滔滔江水一般……
“成儿、雅儿,这景色回头再看,相信你们也有看厌的一天。眼目下我们还是快快进城,先安置好了再说。”看着外面的无边春色,李老爷子却没有太大的兴致,有些煞风景地说道。
“是啊,都是些附庸风雅的家伙,也不知道年年岁岁的看,没日没夜的琢磨,今年又能有几勉强入流的诗文能够流传开来。倒是妹妹刚才吟诵的两句,颇有些意境……”说到这里,李瑞看了爷爷一眼,见爷爷横眉立目,便赶紧转移话题道,“小妹、妹夫,咱还是抓紧入城吧,家中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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