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蝽!
居然是尸蝽!
这个名字在虫修圈子里太响了,响到每一个以虫为伴的修士都会在入门时就被长辈按着头背过它的图谱。
虫修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偏科——驱虫驭虫的手段千变万化,但自身的短板也同样致命。
虫修体弱,不善近战,一旦被法修拉开距离用大范围术法压制,或是被剑修近了身,虫群来不及回防便已被人一剑封喉。
所以虫修对战,永远在跟对手拼消耗、拼距离、拼谁先露出破绽。
可如果有一头能扛能打的僵尸顶在前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炼制和驱使僵尸可不是容易的事。
那是鬼修的看家本领,需要从引气入体阶段便开始修习阴气入体的法门,经年累月以自身元阳温养尸核,极损寿元。
所以虫修们做梦都想拥有一只尸蝽——不需要任何鬼道法门,只要以驱虫术便能操控,它能钻入僵尸脑中,将僵尸变成被虫修操控的傀儡。僵尸克星,亦是最好的护身盾。
尸蝽背上那一圈圈的灰白色环形条纹,一圈便已能控普通行尸与炼尸;两圈便能驾驭游尸与毛僵。至于三圈——那是传说,据说连修出了僵尸珠的大僵见了都要逃跑。
韩青将目光从那只安静趴在骨盒中的怪虫身上收回来,看着李阙。
“师兄果然厉害,这么珍贵的灵虫都能弄到手。”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推金章和佛经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两枚正法护持金章连同那本《清心普善心经》一起滑过桌面,推到李阙面前。他伸出手就要去拿那只骨盒。
李阙把手缩了回去。干枯的手指扣住骨盒边缘,将它拉回了自己胸前。
韩青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皮猛地一跳。“师兄这是何意?”他的声音里那丝客气的温度正在快消退。
“韩师弟,这虫儿可不好得来呀。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搭进去了好几年的心血,才从一处无名古墓里把它挖出来。”李阙的手指在骨盒上来回摩挲,动作非常的轻。
“师兄想要加价?”韩青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那师兄开个价。除了这两枚金章之外,剩下的我拿法钱补上。”
李阙摇了摇头,那张干枯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凉。“我不要师弟的法钱。我就要金章。”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韩青将桌上那两枚金章又往前推了半寸。“这不是吗。”
李阙依旧摇头。他浑浊的眼珠里幽绿的光芒缓缓转动,像深井底部泛起的最后一丝水光。“不,韩师弟。我要你身上所有的金章。全部。”
韩青的面色骤然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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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深处,三点火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徐昭和米小苗跟在一个矿奴身后,沿着一条狭窄的岩石裂缝往里走。
这条裂缝很窄,窄到徐昭每走几步肩膀就会蹭到两侧的石壁。
洞壁上不断有水珠渗出来,滴在他们斗篷上。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热,带着一股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硫磺与矿尘的气息。
矿奴手中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火苗在缺氧的空气中不安地晃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粗粝的岩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三人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米小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一只手拽着徐昭的斗篷后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襟。
徐昭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问道:“老和,快到了吗?这都走了多久了,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他的吊脚眉在火光下压得几乎看不见,语气里压着一股被人带进死胡同的焦躁。
那个叫老和的矿奴回过头,那张被矿尘和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他的牙齿缺了好几颗,说话有些漏风,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尽恭敬:“少主人,别着急,就快到了。这条路是小人亲手挖通的,当时一镐下去把石壁凿穿了,露出后面一个天然的空洞,里面还有光透出来。应该就是少主人要找的地方。”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小人不敢保证,但八九不离十。”
三人继续往前走。裂缝越来越窄,最后窄到徐昭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然后突然之间,裂缝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山体裂隙半当中的一处断崖。
向上看,岩壁笔直地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向下看,同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从下方极深处,有一团模糊的光在闪烁,暗红色的,混着冷白色,像是从地狱深处透上来的一点鬼火。
徐昭趴在崖壁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对老和说:“好,老和,你在这里守着。我们下去看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镂空的短棒递给老和,短棒只有拇指粗细,表面刻着几道简易的符文。徐昭盯着老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三炷香之后,如果我们俩还没上来,你就掰断这根短棒。”
老和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短棒,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短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双手攥着火把蹲在崖壁边缘。
徐昭和米小苗对视一眼,翻过崖壁边缘,利用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和裂缝,开始慢慢往下攀爬。
越往下,空气就越冷。
那股阴冷不是从外部渗进来的,而是从脚下的黑暗中往上翻涌,穿过他们的衣袍,贴在皮肤上。米小苗的牙齿在打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跟着徐昭一块一块岩石地往下挪。
光亮越来越近。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小团,随着他们不断下降,那光亮逐渐分成了无数个细小的光点——火把,萤石,散布在一片巨大空间的地面上。
血腥味同时涌了上来,极其浓烈,像是把一整座屠宰场的血都灌进了这个地下洞窟。那气味浓到从鼻腔吸进去便黏在喉壁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感到了一阵心悸。
不是害怕,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危险,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们的脚终于踩到了洞窟底部的岩石地面。然后两人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火光与萤石的冷白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洞窟映成了一片地狱般的暗红色调。
他们面前立着的东西,让他们张大了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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