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绡灯的灯柄。
灯笼还亮着,暗红色的霞光披在他肩上,那股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暖意此刻却让他浑身冷。
用寿元填的……他想起在摩天岭破庙前,自己将灵力疯狂灌入红绡灯,那道从头顶连下来的黄色丝线,那种被抽走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空虚感。
那不是灵力耗尽,是他的命被烧掉了。
也不知道那一战折了多少阳寿。
后悔也晚了,但愿没有用掉太多。
他将红绡灯的霞光缓缓收拢,灯笼在他掌心暗了下去。这两件阴器的威力确实强悍,在破庙前若非红绡灯硬扛了熊阔的钢叉幻影,他早就被钉死在枯木舟上。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它刻进骨头里。
黑觋的声音从旗面里飘出来:“虽不知你是如何炼成的这血阴灵体,但我可以教你如何正确使用祭器。”
韩青抬起头,目光落在旗面上。“此话当真?”
“那是当然。不光教你如何使用祭器,还送你一桩大机缘。”
又是机缘。韩青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石壁冰凉的岩面。这老鬼屡次提机缘,后面怕不是跟着天大的麻烦。
但他实在放不下黑觋所说的正确驱使阴器的法子——那两件东西是自己拿命换来的战利品,用一次折一次寿,跟揣着两把随时会反噬的凶器没有区别。
如果能学会正确的驱使法门,它们的威力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而且不用再拿自己的命去填。“前辈想让晚辈做什么?可否先说来听听。”
黑觋嘿嘿一笑,旗面微微鼓荡,像是在学人摇头。“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本来也是想告诉你的,这事还是我从那两个药园弟子那里得知的。”
韩青皱起了眉头。
徐昭和米小苗,两个窝在坪山上侍弄药草的低阶弟子,修为稀松平常。他们两个能有什么秘密,能让黑觋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感兴趣?
黑觋的声音从旗面里飘出来,慢悠悠地转了话题。“你这里,是不是有个矿山?主事的是个鬼修。”
“是有。”韩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在说米小苗和徐昭吗,怎么又跟矿山和李阙扯上了关系?”他听得头直涨。
“那小祭司叫李阙?”
“什么小祭司?”韩青抬起眼,“方才前辈称呼阴器为祭器的时候,晚辈就想问了。”
“小祭司就是你们所说的鬼修。在我那个时代,只有可以沟通鬼神、驱役邪灵的,才能被称为祭司。祭司用的器物,当然是祭器。”黑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给小孩解释常识的耐心。
韩青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不过是称呼不同罢了,就像浮南人管棺材叫大瓮,管山神叫死人山,一方水土一方叫法。“可这跟李阙有什么关系?”
“这个叫李阙的小家伙,可不简单呐。”黑觋的话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他呀,想成仙呐……”
韩青撇了撇嘴。“哪个修士不想成仙。”
“不一样。”黑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你们想飞升真灵界,要修行,积攒灵力,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一个境界都不能少。那个叫李阙的小祭司——”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他想以练气之境,褪去凡胎,飞升阴灵界。”
韩青靠在石壁上,将黑觋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练气期飞升?
他读过驱灵门总堂典籍阁里关于飞升的所有记载,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五重大境界,一重都不能少。
化神圆满,引天劫淬体,渡过则飞升仙界。
这是修真界三岁小儿都背得出的铁律。一个卡在练气后期多少年不得寸进的鬼修,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飞升?“非是晚辈不信,可这怎么听都是不可能的样子。而且这还是跟米小苗和徐昭没有关系啊。”
“你先别打断我!我一点一点跟你说。”黑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可知道修士飞升是前往何处?”
韩青闭上了嘴。黑觋等了好一阵,等到的只有沉默。“小子,为何不答话?”
“前辈不是不让晚辈打断你说话吗。”韩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迂腐!你的机灵劲呢!”
韩青耸了耸肩。他靠在石壁上,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据晚辈所知,修士飞升,乃是前往仙界,位列仙班。”